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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和女友鬧得有點不愉快,很多事情似乎都很難達到共識,讓大家開始慢慢有了漸行漸遠的微妙感覺。

有見如此,爲了跳出這幾個月來所不停重復的死循環,出外用餐以試圖了解對方心頭上的迷障,似乎成爲了目前爲數不多的選擇。

在這種情況下同臺吃飯,保持靜默是無可避免的。除了試圖要從對方的眼神里品嘗各自的情緒之外,另一難就是把湧向嘴邊的話語吞下,專注享受彼此之間的難能可貴的一刻緩和。

回程路上,途徑一個臨時搭建的所謂流動露天遊樂場(fun fair),女友提議進去走走,我思索反正飯後無事,並且這很可能也是修補關係的契機,於是乎欣然答應。

一入場,思緒登時就了回到了遙遠的兒時過去。還記得孩提時代,每當這種流動露天遊樂場來到甲洞開辦,我那還稚嫩的心總會因爲過度的期許而澎拜異常。可能是因爲那五光十色的七彩霓虹,也可能是那終日無休的旋轉木馬,但真正興奮的原因早已模糊,而唯一還清楚記得的就是父親的那雙大手,就是這雙充滿老繭的雙掌把我抱上木馬,然後在喧鬧嘈雜的人來人往中不停的叮嚀“小心點。。。。。。抓緊點”,這就是他,從不輕易表露情緒,但關切之情卻不由自主的從行爲中點點流出。

如今,霓虹燈摩天輪依舊,但不同的是入場人數早已騶減。三三兩兩的落寞,仿佛在提醒著我們,這一類型的遊樂場,早已是經濟效益和時代變遷中的昨日黃花,必然買少見少,直至完全落幕。

我和女友對望,似乎感覺到了彼此心目中的那股感慨,但爲了不讓這童年的幻想變得如此不安,我們決定先從摩天輪開始重溫舊時的記憶。

fun fair里的摩天輪不算大,和巨型的大馬眼比起來只算是微型,但當我們登上它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它所承載的回憶是驚人的,其中包括我的,女友的,還有無數曾經坐上它的兒童和情侶的。雖然它的骨骼早已繡跡斑斑,雖然它的震動早已顯示出它的不再年輕,可這一切一切的印記卻使我越發感覺它的可愛,是的,當女友抓緊握雙手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矛盾似乎又暫時的消失,我想,這大概就是它多少年來從不停歇所要送給人們的禮物,它讓一百個登上它的人有一百種體驗,而體驗可以是感官上的,也可以是心靈上的,甚至是回憶里的。

走下了摩天輪,我們走進了鬼屋。和從前一樣,還是一座不大的鐵皮屋配上一列陳舊的鐵軌和微型火車,而唯一有差異的就是開火車的人從以往的老伯伯變成了今天的孟加拉外勞。過去,我還記得當火車開動時司機老伯那種充滿自豪的笑容,我想,他當是因爲自己能讓無數小孩感到歡樂而快活,而如今這位孟加拉老兄的眼神卻充斥了空洞,仿佛就像是在控訴自己的異國生涯。我不忍繼續注視他那種有家歸不得的痛苦,只能別過頭去假裝欣賞鐵皮屋上的油彩壁畫。

這種油彩壁畫是很多九零年代以前的人所擁有的集體回憶。女友告訴我,從前的平面廣告大多以這種形式製作,由於是設計師一筆一畫在紙板上留下的痕跡,所以看起來自然不那麽生動,就像如今我能看見的手繪“猛鬼”,沒有爛面,沒有怨氣,有的就只是我們從小到大對鬼的印象---長髮,白衣,青面獠牙,看起來不恐怖反而覺得可愛,不像現在,設計師的工作都在電腦上以虛擬的方式完成,經過數碼加工,成品必然真實。也許是看的角度不再一樣,不以商業考量去衡量,那種粗糙反而看上去有一種泛黃的美。

回歸正題,鬼屋里的鬼實在不多,但卻容易讓人回憶起父母的溫柔,小時候游鬼屋,總是未入先怕,鬼還沒出現,雙手就早已緊緊的抱實父親,就像現在的女友一樣,緊緊的抱實我,一瞬間讓我有種我讓你依靠的萬丈豪氣,之後回想,才思索父親當年或許也是這種心態,在鬼屋里肯定了自己的價值,轉而理順了某些思緒。

之後,我們來到了玩遊戲贏獎的攤子,雖然知道都是一些讓人輸多贏少的小把戲,但是卻按奈不住心底那股想要回味童年的欲望,什麽撈鴨子,射空瓶,轉輪盤,抛鐵環套釘釘都玩了一通,尤其是抛鐵環套釘釘,五塊錢十二個鐵環,套中一根釘得一分,最後再以纍計份數的方式來交換大獎,其實認真想想,獎品的價值絕對是比玩遊戲所付出的金錢要少,可就是這種如此吃虧的遊戲方式,卻讓我和阿綿樂此不疲的抛了又抛,事後回想,感情我們也不是非得中獎,只是小時候父母總是限制我們玩遊戲的次數,大獎總是無緣,所以現在才會如此頭腦發燒的想要一圓年少時的夢。

最終,我們儲集夠了足夠的分數,依綿的意思要了一個蠟筆小新的娃娃,看見她那既興奮又渴望的神情,我突然了解到其實她並沒有我相像中堅強,一向的不服輸,其實也只是她處女座加上大姐性格的使然,或許這麽說,她只是想給別人一個最好最完美的自己,而不願讓別人看到她無助脆弱的一面,她選擇性的逃避,只是不想讓自己所發出的嚴寒和冰霜傷害了所在乎的人。這是她的特質,也許我真不該去抗拒,而是要學著去了解。

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撈鴨攤子的老人家,他的皺紋異常多,像刀刻一樣交錯在臉上,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飽歷風霜吧,當年的他,或許也曾意氣風發的把一個個夢想交到小孩和情侶手上,但時至今日,以往的輝煌早已過去,流動遊樂場也早已是一門注定將被淘汰的行業,而老人仍然守在這裡,仿佛想要告訴人們他見證了好多孩子的童年,同時也見證了這個國家的歷史。我很想上前去跟他說些什麽,可是我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適當的字詞來表達當時的心情,這是一種似淺實深,似近實遠的感覺,也許,我該把這一切稱之爲“童年文化遺產”吧。

我在心里向這個fun fair致敬,但卻又害怕別人看穿我的舉動,因爲我對今時今日還能看見這樣的流動遊樂場感到實在太慶幸了,而這種慶幸,卻很可能會刺痛它那早已老朽的靈魂。

fun fair, 我在這裡為所有曾經被你賦予歡樂的人向你深深禮拜!!!!!

我在KL Centre 火車站隨著擁擠的下班人群閃入電車,車廂里飄蕩著一股深沉的悶熱氣息。我分不清楚那是一種怎麽樣的體驗,只覺得無辜和委屈就這樣沒來由的汎濫起來。

縱眼望去,斜對面坐著一對熱戀中的少年男女,女孩把頭輕輕的靠在男孩肩上,男孩則整個頭倚著女孩的一溜長髮睡得好甜蜜好自然。

這幅悠然明媚的畫,任何人都不能夠分割。

相對的,電車里擁擠的人群,他們疲憊的脊梁,還有因工作洗禮而皺折的衣紋, 都一覽無疑的殘留在我的雙瞳。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殘酷的現實活生生的反映在我們臉上,讓美和醜在刹那間變得平等,變得再無區別。

我相信瞬間視覺的魔力,比起回憶的執著,它更能直接的把一切美好 或不堪的映像連同自我的意識形態混合在一起,轉而在腦海中發掘出深處的回響和心緒。就像存留了億萬年以上的玄武岩一樣,視覺所殘留的魔力早就在城市的肌膚 上留下了紋身,在每一個地標上揮之不去,將每一段往事幻化成一個刺青。

在我的眼裏,這一切不僅僅勾勒出了衆生百態,而更多的是發掘出了生活的實化模型。也許是因爲城市始終一成不變,在人生的舞臺上人們早已分不清楚什麽是痛苦,悲哀,快樂,憤怒,頽廢,得意或迷茫。。。。。。

誰比誰更懦弱?誰比誰更堅強?

我們所看得見的就只剩下失去真正意義的虛假形態,而我突然發現自己無論在任何場景之中,都只能是一道不應存在的敗筆。

電車在泗岩沫(Segambut)停站,那女孩自然醒來匆匆下車,而男孩則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安睡。

這一幕,讓我明白到原來誰和誰都都沒有任何關係。

也許這才是城市真正的步伐,可以隨著人們的喜好而改變,也可以讓人們活著卻忘了自己。就像很多人一時衝動所刻上的刺青一樣,早已失去本來的意義,變成一道褪色的風景,繼續存在。
作者:李克威
發行商:人民文
學出版社(中國大陸)
購買處:馬來西亞大眾書局


自古以來,中文小說都是千篇一律以人類作為故事發展的核心,但由於近年來大量頻危的野生動物開始被世人所關注的原因,一系列的動物寫實文學和視覺藝術已經開始崛起。過往,以動物為主題而發展出一個故事,這種敘事手法只能在兒童文學或者記錄片里看得見。但自從中國大陸名導演陸川以保育藏羚羊為核心的經典電影“可可西裏” 面世以後,人們的自然保育意識終於因他鏡頭下的一系列荒涼無人高原區和盜獵者屠杀藏羚羊的场景而開始被喚醒。其中劇裏的八個巡山隊員,爲了保育藏羚羊,他們最終只能在盜獵集團的強大火力之下活下四個人,他們的命運,他們的慘烈遭遇,這一切一切都無法不讓人肅然起敬,對於娛樂片當道的電影市場,“可可西裡”的出现,对于观众和電影人来说,實在可以謂之為一个发现良心的过程。

除卻電影以外,中國作家姜戎也同樣的在數年後,以一部“狼圖騰”在中文圖書世界里開創了動物寫實小說的先河。他以一個在文革年代被下放到蒙古草原的學生身份,以他對狼群精神的看法,娓娓的道出了因所謂文明人的改革開放,而讓自然界被破壞到無法彌補的悲慘事實。而後,另一個作者楊志軍也推出了另一部動物寫實小說”藏獒“。和”狼圖騰“一樣,兩本書都是以動物來帶出某種思想和觀念,進而表達出人類(尤其是華裔)所漸漸失去的高尚精神。”狼圖騰“想傳達的是進取和毅力,而”藏獒“所宣揚的則是忠孝仁義和大無畏精神。這兩部小說都無可厚非是很好的作品,但卻因為作者過於想要借動物來帶出自己的理念,狼和藏獒,反而似乎過度被擬人化而失去了動物的原始面貌。

對於廣大的讀者來說,一部能走出以人類精神來描寫動物的小說,是大家所期待的。就在今年,”中國虎“面世了,作者李克威以震驚國際的偽造”華南虎“事件為引,轉而讓這件事情在他的筆下成為了事實。而更讓人高興的是,“中國虎”確確實實的走出了藏獒和狼圖騰的書寫模式。在這本書裡,作者並沒有在老虎身上註入太多的人格和高尚理念,他所傾向的,更多的是華南虎的生活環境和捕獵習性。筆者猜想,作者很可能是想以自己的文字來提醒人們對於華南虎的關註,進而大力推動華南虎的保育工作。在這裡,爲了讓大家能對此書有更清楚的概念,筆者將會先簡單的介紹一下華南虎的資料。華南虎亦稱“中國虎”,是中國特有的虎種,生活在中國中南部。識別特點: 頭圓,耳短,四肢粗大有力,尾較長,胸腹部雜有較多的乳白色,全身橙黃色並布滿黑色橫紋。它是老虎的一個亞種,也是地球上所有八個老虎亞種的共同祖先。中國虎目前已經瀕臨滅絕,在聯合國“國際自然與自然資源保護聯盟”的名單中,它位於地球瀕臨滅絕十大物種的之首,其珍貴程度遠遠超過我們熟知的大熊貓和藏羚羊。根據中國國務院的數據顯示,中國大陸建國初期,野生華南虎的數量還有4000多頭。經過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持續進行的大規模捕殺,華南虎種群遭受重創,一蹶不振。當時,共產黨政府宣布華南虎為“四害”之一,除虎如同剿匪,大打人民戰爭,還組織專門的打虎隊,由解放軍和民兵協同作戰,趕盡殺絕。例如,1956年冬,福建的部隊和民兵捕殺了530只虎、豹。在這場運動中,江西的南昌、九江、吉安以及撫州捕殺了150多只老虎。1959年冬,貴州有30多頭虎、豹遭獵捕。1963年廣東北部共捕殺了17只老虎,雷州半島也有17只被捕殺。1953年至1963年,有一個專業打虎隊在粵東、閩西、贛南共捕殺了130多只華南虎,並在圍殲華南虎的戰役中,湧現出許多被稱為“打虎英雄”的兇手。直到1989年,中國大陸頒發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終於將華南虎列入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名單。但對於這一瀕臨滅絕的物種,合法生存權的姍姍來遲,仿佛就像是臨終關懷。而更可悲的是,這些關懷也屬於是多余的關懷。因為從此之後,野生華南虎從我們的世界完全消失。許多人聲稱發現了它們的蹤影,但無非只是聞其聲,而不見其跡。在21世紀初,2000到2001年的華南虎及其棲息地調查搜索過程中,人們就再也沒有看見一只野生虎的身影,為此,中國人付出了永遠都無法彌補的代價。(數據載自維基百科)

言歸正傳,“中國虎”這本小說是以兩只華南虎的突然出現作為開端,而場景則是定格在浙江和福建交界的百山祖原始森林。而後,因為華南虎的極度珍貴,一支由國內外專家組成的考察組立即深入原始森林,在特種部隊的協助下極力維護中國虎的生存環境,但也由於盜獵者的覬覦,一場正與邪,動物與人類,無奈與辛酸的攻防大戰從此展開。爲了逃避獵人的追捕,兩隻中國虎“祖祖”和“奎奎”處處表現出了萬獸之王的機智與風範,它們聰明,勇敢並且時時遵守著自然界的法則----“網開一面,從不趕盡殺絕”,但他們的大度和寬容卻換來了盜獵者一次又一次的忘恩負義和暗中偷襲,這不禁使人聯想到自己的虛偽本性,老虎位於食物鏈的頂端,尚知道容忍和退讓,但人類身為萬物之靈,卻不停的得寸進尺,不止一度的殺害一群不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可憐野生動物,雖知這不只是道德上的淪喪,而且更是生態滅絕的危險信號,對於人類來說,這無法不可謂之“自取滅亡”也。

但與此同時,作者也最大限度寫出了人類的尚存良知。在故事裏,考察組千方百計想幫助和延續兩隻中國虎的生存,但卻又爲了保持它們的野性而無法不與其拉開距離,從而讓保育工作難上加難。期間他們還得面對盜獵者的狡詐以至危險重重,甚至某些時候還差點犧牲自己,這看起來似乎夢幻,但對於現實世界的動物保護人來說,盜獵者的槍口不僅只對著動物,同時也對著他們這一群阻礙”發財“的好心人身上。作者對野外保育者的描寫,正正就是他們每天所要面對的考驗。

總括來說,故事的結局是悲哀的,由於人性的貪婪,一度帶給自然界希望的兩隻華南虎相續被傷害而死去,而延續著它們珍貴血脈的兩只小虎也被毒死,只剩下身體殘疾的小虎“寶寶”被人們呵護著,給人類留下了一絲殘缺的希望。這樣的題材,從表面來看也許是灰色和無奈的,但在作者井然有序和不缺幽默的行文下,這本小說一次兼具了殘酷凝重和精彩絕倫這兩種元素,給了人們一種暢快淋漓的閱讀感,同時,也成功的引發了人們對保育野生動物的深思。

最後,從作者以環境保育來定義這本小說的主心概念來說,“中國虎”絕對是當代中文世界裏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野外生態小說。

回憶已經在泛黃的時光中蕩然無存,過去的懸念也在成長中塵埃落定,

於是乎,在等待了十五年以後,他安排了這一次的約會,

為的,就只是想要再親口問她一次。。。。。。

“你還過得好嗎?”
。。。。。。。。。。。。。。。。。。。。。。。。。。。。。。。。。。。。。。。。。。。。。。

他喜歡下着雨的夏天,即使是滿身濕透也無妨,更何況,他如今是身在一家燈火通明,乾爽舒適的咖啡廳裏。

看着窗外正在冒雨趕路的行人,上班族那種特有的無奈和憂鬱仿佛就像是從前的自己,可再看看落地窗上所反射的自己,雖然兩鬢已現白髮,但卻也成就了自己,成爲人人所稱羡的大律師,擔負起協助弱者的責任和義務。

也許是冥冥中自有着某种力量,操纵着未來的結果,多半的時候,人們都在一種身不由己的狀態下去完成某些使命,就像他一樣,沒有一天不在改變。猛然間,他突然有一種想法,再過二十年,这城市將會如何?他又將在哪裏?是否還會是個律師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此時此刻,他唯一感覺得到的就是整個人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侵襲,以至連雙眼的目光都已經開始縹緲。

他舉起了手上的伯爵紅茶,輕輕的呡了一小口,然後隨意的瞟了周圍一下,發現幾個鄰座的高中女孩正在全神貫注的敲打着手機上的鍵盤,似乎正在和遠處的某人交換着心情。

他在一旁靜靜的關注,蓦然發現自己明白了,卻也在一瞬間感到了一丁點蒼涼。

或許這世界真的是越來越冷漠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和交流,在今時今日竟然必須在間隔的空間裏進行維繫,然而,唯一不變的是,在人類的心靈深處,關心與被關心的渴求,始終還是如恒古如斯的大海般一樣,原始而不能被取代。

他於是想起了自己和身邊的朋友,大多數時間,大家也一樣是寂寞的吧?歡聚一起的時候,大家貪婪的從對方身上得到些許撫慰,就像這個時候一樣,對桌的 一群大學生爲了替一個男孩慶祝畢業,大夥兒都準備了要好好的鬧他一场,其中,有些人更買好了禮物,要給他踐行。遲疑地,男孩看着手上所收到的禮物,他是否 真的會喜歡嗎?或許只是爲了取悅其他人,他只能裝着喜歡?人們想表現自己的誠意時,總是不停的給予,但常常卻忽略了對方的需要,因此,收到的饋贈,也往往 只能是不需要的比需要的多。

由於約會是定在市中心的咖啡廳裏,爲了避免沒有桌位的情況出現,他甚至推掉了一單報酬不菲的官司,然而,對他來說,這一切一點都不重要,反正早已拒絕了客戶,事不關己,便是不重要的了。

期間,他上了一次廁所,之後他再回到座位的時候,他才發現,要等的人早已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沒來得及調整好思緒,他也如機械般的坐了下來。對面的長髮女人微笑着,以一種準備談話的神情像他發出訊息。

他的心突然變得異常的平靜,隨之很自然的問:

“最近忙嗎?”

“不太忙,只是最近有點事” 女人開始有點暗自神傷

“再忙,也不會比你大律師忙的”

“發生了什麽事?方便說給我聼聼嗎?”他忍不住問她

“沒事,上個月我爸去世了,現在和我阿叔有點遺產上的法律糾紛,還好,其實我也不貪那筆錢,只是不想 違背我爸的遺囑而已”

她繼續說着,語氣上並沒有氣惱,但眉頭卻是微微緊皺的,因此,他看見了她眼角上的魚尾紋。
聼完了她的話之後,他嘗試把糾紛上的法律細節和勝算分析给她聼,並且給她建議。她仔細的聼,直到他的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才突然問起:

“你過得好嗎?”

“還不錯啦”他把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況向她細細道明,包括這幾年到過那裏,接過什麽棘手的案件,還有去年和別人合夥開律師行的事,加上絕少向別人提起的私生活,也都一一的告訴了她。

“你呢?你這幾年都在幹什麽?” 說完了自己的經歷,他開始回問她。

“我做母亲了。”她由衷的笑了出來

“真的嗎?” 他突然感覺到有點眩暈,曾經在十七年前和自己戀愛過的女人,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母親,而自己卻至今還未結婚,這讓他覺得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的難以置信。

“是啊!我都快三十三了,女兒都七嵗了啦”

她興高采烈地向他說着,然後開始陳述每天的生活,其中有接送女兒,去超級市場買菜,與昔日昔姐妹逛逛街,喝咖啡與及一切日常生活的種種。說着,說着,她甚至從皮夾裏取出了女兒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我女兒”

“長得真可愛” 他一面說,眼睛一面從照片中擡起,停留在她臉上,仔細端詳。

“跟你一個樣,尤其是笑的時候”

“是嗎?她的笑容變得更深,憐愛地凝視着照片。

“那你呢?過得還好嗎?” 他突然轉移了話題,並且問得異常固執,連他自己都感覺到詫異。

她停止了笑容,認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後回答:“我現在很好,過得很安寧”。

三十三嵗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不堪回首的細細往事,但卻沒有任何東西會比此刻的安寧更重要。

“我真的很好”她篤定的再說了一次。

“這樣就好”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甚明瞭的話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之後,他們都不説話了,並且察覺到,直到這一刻,即使多年前他們曾經相愛,曾經無話不說,但彼此間其實都早已成爲了陌生人。可是,在那些兩人之間心 靈互通的會話中,仿佛一個三十三嵗女人所受過的煎熬,他都懂得,而對於她來説,一個三十三嵗男人的滄桑,她也都熟悉。就似乎他們一直都在對方身邊一樣,分 開了一陣子,又回來了,看見對方,心裏仍不踏實,所以自然而然的還是得親口的問一句:“你好不好?”

“你就這樣保持沉默嗎?”她笑着問

”不是的”被她當頭棒喝,他才從思緒中回到了所在的時空,記起了他们原來是爲相聚而来的。

她點頭,繼續問了一些有關於他的事情,他們兩個都漫無目的地閒聊着,仿佛就像深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跟對方説話了。

他們忘了時間的聊,直到咖啡廳要打烊的時候,他們才滿懷不捨的為這次約會放下了句點。當看見她側身轉進她丈夫的車子時,他赫然發現,原來銀白色的月 光一直都大片的映照在他們才離開不久的位子上,再加上他自己那淡薄的身影,眼前的現象似乎就像是在昭示着他們這一次的相會將會是絕唱。

这是一則發生在下雨天的故事,也許幾個月後,他們都會忘記。

但更可能的是,他們彼此間將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天。

後來,在一個下着滂沱大雨的午夜,他開始把这故事寫到自己的日誌裏,期間,沒有人陪在他身邊,而唯一在聆聽他故事的,就只有静静扎根在窗外的幾株芭蕉和常年都陪伴在他身傍的威士忌而已。

除此之外,他也很清楚地明白到,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會去關心這一段過去。但偶爾他自己也會沉思,會不會是很久以前,彼此之間都沒 有記憶的一次前世,因爲知道對方過得不好,所以很挂心,所以不能忘懷,他決定下次再有機會和她相聚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問問她,到底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但姑勿論如何,今生怎樣找回前世?來世又能否回憶今生?這一切他始終都找不到一個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依然牽挂已經過去的人與事,縱使不能再互通消息,歲末時節,他還是會在為她寄一張問候卡,然後在心裏默默的祝福她。

或許,在這一輩子中他都會讓自己不再去見她,但夢裏的靈魂卻是拘管不住的,黎明前,擺脫了自我的束擘,他仍然還是會不顧一切的尋到她身邊,雖然筋疲力盡,但卻依舊按捺着心情的澎湃,然後嘶啞地向她問到:

“你過得還好嗎?”

縱然這一切謎底都未曾有過答案,縱然這只能帶來更深的惆悵,可當過去的懸念都在時空中塵埃落定時,這其實就已經是一種最好的結局了。

“你過得還好嗎?”

這聲音也許有點像是在追逐荒涼的悠遠回聲,然而如果有朋友在今生便這樣問你的話,請你一定要真誠的、發自内心的告訴他:

“我很好,比以往都好!”

相聚一刻,讓對方知道自己過得安好,對有心人來説,最好的回報。。。。。。

莫過於如此。

別人不知道你是誰,其實很正常?因爲在這個花花世界裏,基本上,人人都是「乜水」(粵語)。

還記得有一次看國會直播的時候,一位“部長級”的議員被要求對某豆腐渣工程發言,當他在臺上解釋完畢以後,立馬就衝口而出:「我還是不多說啦,人民也不想聼我說吧,還是聼那個“誰。。。誰。。。誰”說比較有趣吧!」

一連三個“誰”,說的時候還不停示意身旁的某幾位「反對黨某議員」。

說到這裡,也許很多人都會覺得莊嚴的國會氣氛一定會被搞得很尷尬。

但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一點也不,兩位反對黨議員到後来也只是一笑置之,獨留下尊貴的部長大人對着攝影機繼續發表他老人家的“偉論”。

有些人總是很喜歡一見別人就問:「你知道我是誰嗎?」有些更糟糕,一見面就摆足架子,立馬“響朵、囂張、顯名堂」,生怕別人對自己失敬,但也有一些人卻從來都不介意自己做「乜水」,也許這麽說吧,世界上並非人人都有義務去知道你是「乜水」的。

记得曾經有一個在我家鄉一帶非常德高望重的牧師,他就從來都不害怕自己是「乜水」,每認識新朋友,握手時必先自我介紹:「我是××,辦教會的」。在我們那個社區,谁不知道他閣下牧師的身份?但他仍然十年如一日的謙抑自持,避過人們「咦?好像沒听过」的尷尬和疑惑。

名人沒有架子,正因為他們已經臻至毋须擺架子的豁達境界。

反而有些蛋散二打六,縂愛在人們面前認屎認屁,他們的對白千篇一律,都是類似「關於這個,我已經在上次提過了,沒有必要再重復」,但這些咖哩啡卻沒 有想過,萬一我們都没聼過呢?到了那個時候,換來的,也就只能是人們的一臉不爽和一口鄙視:「是在什麽地方提過?幾時?你「乜水」啊?我識你老鼠啊!」

而更有趣的是,有些人甚至會怨恨別人弄錯了他們的身份,然後逢人就說對方沒禮貌,沒家教,但事實上卻是就算連他們的名字也都沒多少人認識,更何况是身份職銜呢?

面對這種人,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搖頭無奈。

所以說,人生舞臺那麽大,角色那麽多,上臺下臺那麽頻密,我們作爲其中的一分子,絕對是有必要去了解到“面是人家給的,而臉卻是自己丟的”這個道理,除卻別人的讚賞,其實我們人人都是「乜水」。

過去的永遠都只會是過去,雖然易南生已在輪回記憶裏找回了他失落的過往,但始終他還是不屬於那個時代的,他必須醒來,他必須去總結這一段宿命,他必須回到現實中,因爲那裏還有他自己的人生,也還有一個徘徊了千百年的幽靈在等着他。。。

過了良久良久,易南生終于在一片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紀婷嫣的臉。。。

“南生。。你都看見了吧??” 紀婷嫣摸了摸他的臉,發現都是淚水。。。

“傻瓜。。幹嘛哭得那麽厲害??” 紀婷嫣一邊用衣袖替他擦乾眼淚,一邊憐惜的說。。“你看看。。。都是眼淚”

“阿姐,我都看到了,他們把你。。。” 易南生恍若隔世的看着她,一股錐心之痛又在升起,接下來的話,他知道自己說不下去。。

“你叫我什麽??阿姐?!” 紀婷嫣似乎有點激動。。。

“六百多年了。。我等了整整六百多年了。。你終于肯承認我們的血脈相連,你最終還是叫我阿姐了!!”

易南生點點頭,辛苦的伸直了身子,慢慢站起,恍若隔世,直到这個時候,他對紀婷嫣已沒有任何懷疑,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的和他阿姐談談,他有好多問題想問她,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震驚的一幕。。

紀婷嫣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消失。。。。

“阿姐。。。你的身體???” 易南生緊張的指着她。。

“注定的。。都是注定的。。” 紀婷嫣一臉的無奈,苦笑着説道。。“就你那一聲阿姐,這一切都值得。。”

“什麽值得??” 易南生開始不知所措,對於這一切,他始終不曾明白。。

“鼓就是我,我就是鼓” 紀婷嫣望了望桌子上已被划開的鼓,緩緩的説道。。“我的三魂七魄都被封印在鼓皮上,鼓毀了,也就等同于我的靈魂也毀了”

聽到了紀婷嫣的解釋,再看着她那逐漸微弱的靈魂,易南生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爲鼓是他親手划開的,如果那是真的話,那就表示了是他親手毀了自己阿姐的靈魂。。。。

“你爲什麽要我親手殺了你!!你爲什麽要我親手殺了自己的阿姐??難道就是爲了聽我再叫你一次??
難道這樣就足以讓你把我推進一輩子的愧疚嗎??

易南生像瘋了似的狂轟着眼前的桌子,他後悔,他内疚,他憤怒。。。

看見他這個模樣,紀婷嫣的心就像是要被撕碎了一樣,挺着逐漸消失的靈魂,她走到了易南生面前,緊緊的抱住了他

“不。。你並沒有毀了我。。” 紀婷嫣一臉的虛弱,拼着最後一絲的力氣向他訴説。。“我早已經死了,六百年前就已經死了,其實就我現在這個樣子,六百年前就早該出現,你說你毀了我,但其 實你是救了我,他們把我封在鼓裏,要我去咒殺每個冒犯祠堂的人,可我不喜歡殺人,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喜歡,可我沒得選擇,鼓面上的咒語會自動去殺害那些人, 而我,就像個万年不滅的發電機一樣,永遠都得為這個咒語提供能量。你能想象那是一種怎麽樣的日子嗎??那是一種萬年孤寂,永遠都沒有明天的日子。。所以小 南,與其要我受這般的苦,讓我永永遠遠的消失,這無疑就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可是。。阿姐。。。” 易南生還想說些什麽。。

“小南,不要再説了。。。這已經是全部。。” 紀婷嫣掩住了易南生的嘴巴,氣若游絲的説道 “你能答應阿姐一件事情嗎??”

“嗯。。嗯” 易南生早已哭成了淚人,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的點頭表示可以。。。

同樣的,紀婷嫣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她已經連話都説不清楚,而唯一能做的,就是趁靈魂還沒消失殆盡之前,再一次的好好看看這個弟弟,好好的把最後的話説完。。。

“小南。。你要答應阿姐。。如果有那一天你閑着的話,就把這個用阿姐做的鼓帶回我們川西(現四川茶馬古道)老家去安葬。。
你知道嗎?阿姐好久沒回過家了。。那裏真的是個好地方。。
有白茫茫的雪山,有成群的牛羊。。。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纏着阿姐帶你去看雪。。
呵。。那時候你還是小小的。。
想不到現在都長成這麽帥了。。
來。。給阿姐。摸。摸。你。的。臉。。
給。。。。。。。。。。。。。。。。”

“阿姐!!!!!!!!”

伴隨着易南生的痛哭呐喊,紀婷嫣的靈魂終于在一聲聲的“阿姐”之中完全消失。。

她幻化成了無數的熒光。。。一點一滴的落在了易南生的臉上。。

仿佛。。就像是在叮嚀他要記得照顧自己一樣。。。

“阿姐。。你沒有死” 易南生摸了摸自己胸口,怔怔的對着那些熒光自言自語。。“你永遠都會活在這裡的。。。”

是的,紀婷嫣並沒有死,她就像夏天裏的梅花一樣,只是暫時的和冬天告別。。

雖然她的靈魂已經消失,但她那有如母親般的愛,卻會讓她永永遠遠的都活在易南生的記憶裏。。

。。。。。。。。。。。。。。。。。。。。。。。。。。。。。。。。。。。。。。。。。。。。。。。。。。。。。。。。。。。。。
後記

三個月後,帶着已被划破的人皮鼓和滿腔的傷感,易南生最終還是來到了茶馬古道旁的大雪山。。。

那是一個位于中國四川省西部的邊境區域,從古至今就是連接藏地和漢土的中樞地方,聼當地導遊的説法,如果再往前一百公里的話,那就已經是西藏地界了。。

在當地一個叫阿木的登山向導的領路下,易南生來到了大雪山的半山腰,從那個高度望下去,他所能見到的就只有無邊無際的冰雪世界。在這種千山鳥飛絕的 地方, 人類的力量是渺小的,不管你是皇帝還是乞丐,只要你來到了大雪山,你就必須向大自然低頭。就拿易南生來説,如果此刻刮起風暴的話,那明天早上,他的屍體就 會靜靜的躺在雪堆裏面,接下來沒有會人知道,也沒有人有能力知道。。

“這是千雪峰,是我們這裡最高的山啦。。” 阿木用不純熟的中文向他解釋。。。

“這裡就是阿姐的家鄉,也是我的半個家鄉” 易南生似乎答非所問。。

“是噢。。你老家也是在這裡嗎??” 阿木突然覺得好奇。。。

“不” 易南生已經完全沉醉了在過往的記憶裏。。“六百年前才是。。所以我說是半個”

“先生你不好跟我開玩笑啦。。哈哈” 阿木認爲他在説笑,所以也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他背包裏的鼓。。。

“不過先生,你包裏的那個東西還埋不埋啊??”

“當然要埋。。” 易南生看着遠方,淡淡的説道。。

但也許是鼓的形狀實在是太奇怪,再加上易南生山長水遠的來到這個地方卻只爲了埋鼓,阿木對着眼前的這個男人,眼中開始充滿了疑惑。。

“恕我冒昧啦,那其實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阿木有點不知所措的問道。。

爲了不讓事實引起阿木的恐慌,易南生隨即將鼓的來歷就地改變了一番。。

“哦。。沒什麽。。那只是我阿姐的遺物,她三個月前去世了,臨走前吩咐我要把這個鼓 埋在這裡,説是落葉歸根的意思。。”

“噢。。原來如此。。先生你可真有心,你阿姐泉下有知也會覺得欣慰的。。” 阿木天真的笑了一笑,盡顯出山民那種獨有的純樸。。

两人就這樣站在崖邊,一面談天,一面看着一座座山和山之间的茫茫白雪。。。

“你知道吗?你阿姐很可能就在我们前面。” 阿木说:“何不跟他谈谈?”

“前面??” 易南生一臉質疑的問他。。

阿木也沒說什麽,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然後用手围着嘴巴四周,大聲的朝着山谷間呐喊:

“易先生的阿姐!!你···冷···吗?你还···快···樂···吗?我‥跟··你··弟··弟‥來看你啦!”

“好··好··好” 阿木若有所聞般的做出傾聽山谷的模樣。。

他回头看易南生。。。“看见吗?你阿姐在祝福我们!”

易南生微笑,他突然也很想对紀婷嫣说些什么,學着阿木的樣子,他也面对着雪山大喊大叫:“阿··姐··,你··好··吗?我··很··好···”

不知什么缘故,易南生突然聽見了紀婷嫣的聲音,但聲音很縹緲,像是若隱若現在回應他一般:“小南。。我很好。”

“阿姐!你‥好‥吗?小‥南‥想··你!” 易南生跪在雪上,他終于控制不了心中的情緒。。。

第一次,他感到自在。。第一次,他感到可以让紀婷嫣离开。。。

突然,一朵像梅花似的白雲浮現了在山邊,仿佛就像是紀婷嫣的化身一樣,從遙遠的地方來看她的寶貝弟弟了。

這一刻,易南生不只聽得見那若隱若現的回應,他甚至還聽見了若隱若現的歌聲。。。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
在··我··记事··的··那年··离开了家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样大
我突然间··懂得了··她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玛尼堆前··坐着··一位··老人
反反覆覆念着··一句··话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
在··我··记事··的··那年··离开了家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样大
我突然间··懂得了··她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天边传来··阵阵··鼓声
那是··阿姐··对我说话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那是紀婷嫣的歌聲,雖然只是第二次聆聽,但他對她的聲音是永遠都不會搞錯的,那絕對是他阿姐的歌聲。。。

而又到底爲什麽他能如此的肯定呢??

因爲這首“阿姐鼓”。。

唱的。。

正正就是他們倆的故事。。

“我阿姐在唱歌啊。。你聼得見嗎?” 易南生對阿木微笑了一下,神色間已沒有了憂愁,他已不再自憐自艾,有的,就只是淡定的從容而已。。

阿木搖搖頭表示聼不見,但山谷間的歌聲卻仍在繼續。。。
“我的阿姐從小不會說話,在我記事的那年離開了家”
*——阿姐離開家了到底去了哪裏呢?*

“天邊傳來陣陣鼓聲,那是阿姐對我說話”
*——原來阿姐已經變成了祭祀用的鼓。。。*

“現在聼得見了。。” 阿木突然淡淡的說。。“但只聼得見鼓聲。。”

“鼓聲??怎麽可能是鼓聲??” 易南生感覺到有點不可思議

可後來他仔細的想了一想,隱約中突然領悟了某些東西。。。

在其他人耳裏,那也許真的可能是鼓聲,但聼在他耳裏,那就絕對是歌聲。。

因爲那是只屬於他和她的歌,所以能聽得見的。。

也就只能是他自己而已。。
。。。。。。。。。。。。。。。全書完。。。。。。。。。。。。。。。。。。。。



鼓劃開了,就像劃開了紀婷嫣的身體一樣,易南生仿佛感覺到了紀婷嫣的痛,他閉上眼睛讓眼淚肆意地 流淌,直到過了許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楚鼓內的秘 密時,他卻發現身邊的環境已經完全轉變成了古代牧場的樣子,到了這個時候,他終于明白爲什麽紀婷嫣說要他自己去看個明白。然而,對於這樣的情景突變,易南 生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還隱約的有一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他擡起頭,卻發現眼前一瞬間多了一個小男孩,而更奇異的是,雖然是穿著漢裝,但小男孩的樣子竟和他 小時候是長得一個模樣的,他想和小男孩説話,可是無論他怎麽喊叫,怎麽擠眉弄眼,小男孩卻好像仍舊看他不見一樣,依然還是自顧自的在一邊玩樂。。。

正當易南生看著眼前的一切,想要説話卻苦無他法的時候,一個女人的突然出現卻抓住了他的眼睛。這個女人大概十六七嵗的年紀,肌膚勝雪,黑髮透寒,雖 然她的 膚色是屬於白裏透紅的那種,可當易南生第一眼看下去的時候,他立馬就認出了那就是紀婷嫣。易南生在心裏暗暗的想,原來不蒼白的她是那麽迷人的,但感覺很奇 怪,那不是一般看見美女的那種驚嘆,易南生此刻的感覺,仿佛就像是重遇了親人一般的感動,他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但接下來他所看見的一幕,包括畫面裏 的紀婷嫣一把就抱起了小男孩,並且小男孩還是這樣稱呼她為阿姐的,易南生立馬就明白了些什麽。。。

他弄清楚了原來小男孩就是紀婷嫣的弟弟,而他自己,對畫面裏的一切竟然又是那麽的熟悉,或許這聼起來是很不可思議,但經歷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後,他已經逐漸開始的相信,那個小男孩,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這一切終歸是猜測,易南生的理智最後還是讓他否定了之前的判斷,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眼前的畫面卻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讓他張不開眼的強 烈白 光,直到他覺得光已過去並且打開雙眼的時候,他才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改變了。他從本來的青青草地來到了一個火光熊熊,屍橫遍野的大莊園。易南生放眼望去,只 看得見一班滿身橫肉的大漢,似乎正在屠殺人群。看著眼前的莊園,易南生的內心又再次的升起了那種揮之不去的親切念頭,他縂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來過這個地方, 直到他再仔細的一番打量,才從已經落到地上的莊園牌匾裏看清了這個地方的名號—“紀家莊”。。。

“紀家莊??這該不會是紀婷嫣她老家吧??” 易南生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有時候,人的直覺通常都會有七八分的可靠,尤其是某些一出生就帶著宿命的人。。

比如易南生就是其中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本來是不敢相信直覺的,但此刻的他,卻不能不去相信。因爲在人群廝殺的混亂中,紀婷嫣又再一次的出現了在他眼前。和剛剛才閃過的一幕不一樣,這一 次的紀 婷嫣不在超塵脫世,易南生只見她披頭散髮,全身都沾滿了鮮血,手上還抱著剛剛那個小男孩,似乎是想要逃出去的樣子。但也許是她命該如此,就在她已接近奪門 而出的那一刻,一個滿身刺青的彪形大漢卻突然出現,並硬是擋住了她的去路。由於紀婷嫣還試著硬闖,而刺青大漢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刷”的一巴掌便朝紀 婷嫣臉上刮去。爲了保護懷中的弟弟,紀婷嫣想試著去擋,可她的身形本來就嬌小,再加上刺青大漢的那一身的蠻力,她在受了一擊之後就有如斷線風箏一樣,硬是 被狠狠地甩到了牆角。

而這一幕幕都看在了易南生的眼裏,就在刺青大漢想要甩紀婷嫣的那一霎那,易南生就連想也不想的就撲了出去,可東西往往都是事與願違的,他的撲救在瞬 息間就被一道透明牆給反彈,也許之前都是袖手旁觀,直到這一刻,易南生才發現到其實他是不能在這個虛擬世界裏做出任何行動的。可他始終是個好人,要他眼睜 睜的看 著一個女人遭受這樣的殘酷,這對他來說,其實是比要他自己去死還更加難過的。。。

但歷史永遠都是歷史,想要試圖去改變,那其實是連神都無能爲力的事情。。。

而對於紀婷嫣的命運來説,這樣也是同一個道理,雖然她只是個弱女子,可她愛弟弟甚過自己的生命,在撞上牆壁之後,紀婷嫣發現到自己的肋骨可能已經被 震斷 了,但無論精神和肉體上受了多少的傷害,她的那一雙手,卻始終還是一往如昔的緊緊抱著弟弟。然而,她所能給的保護其實有限,在經歷過剛剛的撞擊之後,小小 的孩子在一刻間就昏了過去。。。

“南南。。南南。。。不要嚇阿姐。。是阿姐不好。。你醒醒。。你醒醒好嗎”

看見昏迷不醒的弟弟,紀婷嫣就像瘋了似的不停去搖晃他,她眼淚不停的流,口也不停的呼喊,而在另一邊的易南生,同樣的也痛得撕心裂肺,此時此刻的 他,其實 就只站在紀婷嫣的身旁,他可以看得見她哭,也可以看得見她痛,可一切都還是那麽的無能爲力,只因爲他和她也都處在這個遊戲裏,而所有的人,其實也都只是命 運棋局裏的一顆小小棋子而已。。。

然而,在這盤棋局裏,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必需去扮演的角色,紀婷嫣和易南生如是,盜賊們也如是。。

如果從人性層面上來看的話,他們姐弟間的的愛無異于光輝,但看在一群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面前,這種愛絕對會讓他們感到不安。。

尤其是剛剛那個刺青大漢,紀婷嫣的呼天搶地似乎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扭曲,殺了那麽多的人,任何人性的見證都變得微不足道,或許這麽說吧,在血腥暴力面前,愛是不容許存在的。。

他走到了紀婷嫣面前,一把就扯起了她的長髮,隨即就是對著眼前這個弱女子的一輪咆哮。。

“你再哭!!!老子叫你再哭!!!”

可紀婷嫣似乎並沒有一絲的懼怕,痛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麻木,她只是睜大了她那充滿了仇恨的雙眼,大聲的咆哮回去。。。

“殺千刀的,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殺全家!!爲什麽!!”

“老子是誰!?” 刺青大漢加大了手上拉扯頭髮的力度。。“好啊!老子就告訴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盜魁陳祖義便是我!!”

陳祖義??難道就是大海盜陳祖義??鏡子一旁的易南生立時就明白了大漢的真實身份。。。

而畫面裏自稱陳祖義的大漢也還是繼續一臉飛揚跋扈的繼續說道。。。

“而說到爲什麽要屠你紀家莊!那就要問問你的好老爹紀千總(元明清代的一種武官稱號),紀沖了!!!”

“我爹?!!” 紀婷嫣一臉的疲憊,但卻仍然不肯示弱 “我爹拿你怎麽了?!就算和你有過節?!你犯得著滅我全家嗎!!!”

“操!!老子天生就是喜歡殺人!!滅你全家那又怎麽了??!!” 陳祖義絲一連的鄙視,不置可否的歪曲事 實。。

“本來老子殺人從不需要向誰交代,不過老子做過的案,也從來不必掩飾!!好啊!既然你他媽想知道,
那你就聼好了。。紀沖這老賊上個月帶兵剿了我成都(四川省城)分舵,我二十二個兄弟全部死無全屍。。
操他娘的!!這個仇要是老子不報!那以後老子以後都不用在道上混了!!
那你說!!你全家該不該殺?!”

“不該!!!我爹是兵,你是賊,我爹剿你是天經地義!!今天你殺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紀婷嫣
也不知拿來的力氣,本來還其若遊絲的她,突然間就整個人暴起,往前對著陳祖義的手臂就是一輪廝咬。。

可那盜魁是何等人物,紀婷嫣一個滿身受創的人,又怎麽可能傷得了他。。

陳祖義身形微微一側,就已經完全避過了紀婷嫣的攻擊,他揚起手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狂甩,直把紀婷嫣甩暈了過去,他才停下手來,然後惡狠狠地向著天際狂嘯。。。

“老子就是天理!!!!”

看見這些天地不容的事實,在一旁的易南生早已是恨得無以復加,他的牙齦因爲憤怒的逼擠而淌血,而他的拳頭,也早已握緊的分不開來。。

但他又能做些什麽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一群如禽獸般的大漢,一團團的包圍了紀婷嫣,意圖對她施暴。。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暴喝阻止了他們的所為,而打斷他們的人恰恰就是他們的首領—陳祖義。。

“停!!!” 陳祖義以不容質疑的口氣下達命令。。 “這小妞老子另有用途!!”

“當家。。你難道打算把她帶回寨裏去,當押寨夫人??” 一個像是謀士型的手下,淫笑著向陳祖義發問。。

“不!老子從不缺女人” 陳祖義冷笑著回答。。“剛剛這妞不是說做鬼都不放過我嗎??他娘的屄。。老子活了那麽久都沒讓誰給威脅過,這小娘竟敢不知好歹。。好啊。。她想死。。老子一定成全她。。不過就算死了,老子也要她永不超生!!永永遠遠的給老子當奴才!!”

“哦。。那當家的意思是。。。??” 陳祖義的手下似乎有點抓不住他話裏的方向,滿是疑問的看著他。。

“這你們就不懂了。。” 陳祖義惡狠狠説道。。“我先給你們說個事兒。。還記得兩個月前老子在長沙盜的漢朝皇陵嗎??”

手下們都點頭表示知道,而陳祖義也繼續囂張的説下去。。

“你們都知道,老子每做完一案通常都喜歡找個妞快活快活,那次也不例外,老子盜完墓後就跑到了妓院裏去舒 服, 可就他媽的巧,在那裏給老 子遇上了一件奇事。當時有個西藏喇嘛也一樣到那裏快活,可誰知道老鴇看他是出家人,死活都不讓進,呵。。。這喇嘛可玄了,他嘰裏咕嚕的念了一大串東西,老 鴇就躺在地上吐起了白沫,説起這個你們到是想想,咱們殺人還得動刀動槍,拼死拼活,可這傢夥就是隨便他娘的念幾句話,就能兵不刃血的把人幹掉,你說他神不 神??而當時,整間妓院裏的人都怕得要死,沒有人敢再接近那個喇嘛,可老子是什麽人??老子天生就喜歡結交這種惡人朋友,我不說二話,一把就把他拉了過來 請他喝酒。其間,他向他老子提起了他的身份,這傢伙可不簡單,他原來就是大都(元代都城,現北京)有名的黑衣喇嘛格讚大師,在京城裏是個呼風喚雨的大人 物,你們想想,多少皇親國戚都把他奉為上賓,老子走運遇見這種奇人,當然一定要好好的和他巴結巴結,讓他知道老子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後來,老子跟他說了 盜皇陵的事,想讓他知道老子是怎麽破那些兇險機關的,好在他面前顯顯威風,可誰知道這格讚喇嘛卻告訴老子,天下間最強的護陵機關其實是在藏地,那是一種名 字叫人皮鼓的東西,做法是把處女殺了之後,再用她的皮和骨來做成一個鼓。而相傳用這種方法,是可以把處女的三魂七魄都封鎖在鼓裏面,然後讓其永世都在宿主 的祖陵或者祠堂裏當守護靈。。。”

説到這裡,陳祖義突然望了一望正昏倒在地的紀婷嫣,眼神裏滿是火焰般的邪念,他冷笑了一下,惡毒的向著手下們說:

“這賤貨是紀沖的女兒,老子既然殺了她全家,也不差她一個。。哈哈哈哈!!!她不想見到老子是吧??可老子卻想見到她!反正現在朱洪武(明太祖朱元 璋的年 號)要通緝老子,中土咱是呆不下去了,老子已決定要到南洋(東南亞)去稱霸,在那裏老子還要建廟開祠,而剛好這妞是現成的,老子就要拿她來做人皮鼓,要把 她放到咱陳家的祠堂裏去,要她生生世世都當老子列祖列宗的奴才!!!!”

“可這個什麽人皮鼓。。我們不會做啊。。。” 一個獨眼的手下突然說道。。

“你們放心好了!!” 陳祖義斬釘截鐵,似乎已經胸有成竹。。“格讚喇嘛現在就在川北,從這裡過去要不了五天,這傢夥除了錢之外什麽都不認,而老子剛好銀兩大把,我就不相信,他會不給我造鼓!!”

到了這一步,易南生已經明白了一切的原委,那個從陳祖義宗祠裏找出來並且謎一樣的鼓,其實就是用紀婷嫣的身體來做的,簡單一點來説的話,它就是紀婷嫣,紀婷嫣就是它。。。

可這一切實在是太殘酷了,而事實又是那麽的讓人難以接受,縱然這已是千百年前的過去,但看在易南生的眼裏,這一切無異就等同于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經過了那麽多的悲慘情景,此刻的他,早已是無語問蒼天。。

也許易南生對悲痛的負荷已是到達頂點,但他所必須認清的事實,卻不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因爲剛剛的那陣白光又再次的出現了,這一次,它把易南生帶到了一個類似地下囚室的房間裏去。。

這個房間,約莫三十平方公尺大小,裏面烏燈黑火,暗淡無光,唯一用來照明的工具,就只是墻上的幾個火把而已。而由於易南生的視力剛剛才被那一陣白光 衝擊 過,所以一時間,他也不太看得見眼前的一切。直到過了半響,他的眼睛,才慢慢的適應了密室裏的昏暗,變得能在這種環境裏視物。首先,他就在這個密室裏看見 了三個人,第一個,是穿著一身黑色僧袍的老人,他看起來像是個西藏喇嘛。第二個,同樣也是穿著一身的黑色僧袍,但年紀似乎很小,因該是老人的助手或徒弟。 而至於第三個,則是易南生打死也不希望是她的紀婷嫣。此刻的紀婷嫣,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完全除去,她雙手雙腳都被綁在了一快木板上,滿身上下都是傷痕,有的 傷口,看起來已經模糊,有的傷口,甚至還沁出血珠子來,那種血向外沁流的情景,看在易南生的眼中,是那麽的慾哭無淚,仿佛,就像是他自己身上也在滲血一 樣,同樣的都是那麽痛不欲生。而同時間的,被綁了起來的紀婷嫣,她卻早已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楚。也許是對一切的控訴,她臉部的神情似乎已接近扭曲。看著她的 雙眼,易南生實在是不敢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原來一個人的表情竟可以如此的憤然不平,那是一種要把所有內心的痛苦都集中在一起的神情。她的雙眼睜著,使人 感到她有一股力量,要把世上的一切全都化爲飛灰。他的口不是張得很大,但卻可以使人感到她在發出一種充滿了憤怒和痛苦的呼喊。

易南生已被這一幕震懾,他不想去看,也不敢再去看。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本來默不作聲的那兩個黑衣人,終于打破了寂靜,開始了他們的談話。。。

“格讚老師,這個女的你打算怎麽樣去處理??” 小黑衣人一面在磨著一柄彎月形的小刀,一面向黑衣喇嘛發出問題。。

聼著小黑衣人稱老喇嘛為格讚老師,易南生登時就清楚了他的身份。眼前的這個老者,很顯然就是陳祖義一直崇敬有加的格讚喇嘛。。

“嗯。。。水燒開了嗎??” 格讚喇嘛冷冷的問道。。

“哦。。已經沸騰了。。” 小黑衣人目無表情的回應。。

“那好。。。你先去拿把鋒利一點的砍刀,幫我把這個女人的頭給剁下來”

格讚喇嘛就像是在形容殺雞一樣,神情上沒有一絲的特殊感覺,或許,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早已是家常便飯。。

“好的。。格讚老師。。但是,砍下之後又該怎麽做呢??” 小黑衣人也跟他師傅一樣,同樣的也像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砍下之後把人頭丟到開水裏去,直煮到沒有一絲皮肉,然後撈上來,鋸出天靈蓋才交給我”

格讚喇嘛一面講解,一面從他徒弟手上拿起了那柄彎月型的小刀。。。

“剝皮的事我親自做,你快去忙你的吧。。” 他如此的吩咐徒弟,絲毫不帶任何感情。。。

而小黑衣人聼完了吩咐之後,也不多說些什麽,就這樣拿起了挂在墻上的鋼刀,走到了紀婷嫣身邊。他衡量著紀婷嫣的頸項,極其全神貫注,仿佛他將要切割 的不是 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用一柄利刀,去雕刻什麽沒有生命的材料,要使之成爲一件藝術品。而已經感覺到死亡氣息的紀婷嫣,她雙目緊閉,仍然還是一樣的倔強不 屈。這樣的氣氛沒有持續很久,過了半響之後,小黑衣人終于操起了鋼刀,用力的往紀婷嫣頸部砍去,就在這一瞬間,紀婷嫣突然睜開了雙眼,雖然刀已經切進了他 頸際一小半,而且鮮血也在開始迸流,但他卻只是望著那年輕人,在他的眼神之中,有極度深切的哀痛,他口部的形狀,可以叫人感到他是竭力克制著口唇的顫抖。 而自然,紀婷嫣的嘴唇也不能再顫動多久,一秒鍾之後,她就已經身首異處。

此時此刻,易南生早已連站都做不到,他只能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幕毫無掩飾的“現場直播”。曾經,身為一個歷史研究者的他,對於古代酷刑也是有一番 認識的,但那卻只是書面上的探討,完全不帶有任何血腥。而如今,他正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而且正在受刑的,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親人,那一種絕望的感覺, 無疑 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他心裏在想,或許,紀婷嫣也會在自己人頭落地的那一刹間,在她還能思想的那一刹間,在她生命終結之前的那一刹間,想到爲什麽會有這 樣的事情發生。公平?正義?正直?勇敢?這一切美好的名詞所代表的意義究竟又是什麽??還是在人類的行爲之中,根本就沒有那些名詞所代表的行爲?還是堅持 這些行爲的,必然會遭到如此悲慘的下場?

他不知道,這一切他都沒有能力再去知道,因爲在接下來的一幕,他只看得見格讚喇嘛拿起了手上的彎月小刀,以宗教之名在紀婷嫣無頭身體上劃出了一道長 長的口 子,然後再灌進水銀。而易南生當然也明白他在做什麽,水銀是可以分解任何物質的液狀金屬,他這樣做是爲了讓皮膚和身體完全分開,以便于他剝削人皮的時候會 變得更加容易。同樣的,這種方法也不是獨創于格讚喇嘛,根據歷史的記載,這種剝皮酷刑曾經見於中國明代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見於明代是因爲洪武皇帝喜歡 用這種方法來處決貪污的大臣,而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因爲當時的日軍喜歡用這種方法來折磨戰虜。但無論歷史上是怎麽說的都好,這種酷刑都是絕不因該加諸 于紀婷嫣身上的,她不是什麽貪官,也不是什麽戰犯,她只是個耗勁心力去保護自己弟弟的可悲女孩。可對於這個好女孩,命運卻似乎對她異常無情,十多年的生命 結束,他甚至不知自己爲何而死。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做著應該做的事情,或許,她會在最後一霎那覺得,這就是生命,而生命理應就是如此可悲的!

或許人類在心靈的深處都會有著黑暗的一面,只不過有些人把它壓抑,而有些人卻樂得把它無限放大,這一點于格讚喇嘛是,于陳祖義也是。但這世上往往就 是這樣 的不公平,像易南生在這幾個小時裏的所得所見,他看不到一絲的仁慈,他只看到了人性的蕩然無存。尤其是當紀婷嫣一次又一次被蹂躪的時候,這種黑暗的人性更 是被演繹的無以復加。但易南生又能怎麽樣呢??這是歷史,他改變不了,他只能讓那一段段的前世記憶不停的回到他大腦裏。而這種記憶的回歸,在紀婷嫣被剝皮 的一刻已到達了極限,爲此,易南生陷入了某種如癡如幻的精神狀態,而這也是關鍵的,他似乎在這種狀態裏拾回了所有一切輪回前的記憶,在這一瞬間,他看見了 幼小的自己在紀婷嫣的懷抱裏撒嬌,他也看見了紀婷嫣在餵自己吃飯,同時,他甚至記起了自己在前世只做了五年的人,這一切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塊塊的拼圖一樣 正向他靠攏,直到他回憶起了自己前世的一生,直到最後一片拼圖回到了本該屬於它的地方,易南生終于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一句話。。。。

一句紀婷嫣日思夜想,聯係著三世前血脈相連的關鍵話語——“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