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開始懂得友情無價的瞬間,虧欠太多
我在開始懂得快樂至上的時候,遺忘了青春
我在開始懂得健康無上的一刻,竟逐漸衰老
我在開始懂得犧牲等同於愛的當下,無法再愛
我在開始懂得夢想可貴的同時,卻已在事業上奮勇搏殺,身不由己
看著滿目創痍的繁華,經歷痛徹心肺的惆悵
我 我們
都長大了,
再也回不去了。
再見年輕,再見美麗的憂傷
真真假假, 悉悲歡恩怨原是詐
我在KL Centre 火車站隨著擁擠的下班人群閃入電車,車廂里飄蕩著一股深沉的悶熱氣息。我分不清楚那是一種怎麽樣的體驗,只覺得無辜和委屈就這樣沒來由的汎濫起來。
縱眼望去,斜對面坐著一對熱戀中的少年男女,女孩把頭輕輕的靠在男孩肩上,男孩則整個頭倚著女孩的一溜長髮睡得好甜蜜好自然。
這幅悠然明媚的畫,任何人都不能夠分割。
相對的,電車里擁擠的人群,他們疲憊的脊梁,還有因工作洗禮而皺折的衣紋, 都一覽無疑的殘留在我的雙瞳。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殘酷的現實活生生的反映在我們臉上,讓美和醜在刹那間變得平等,變得再無區別。
我相信瞬間視覺的魔力,比起回憶的執著,它更能直接的把一切美好 或不堪的映像連同自我的意識形態混合在一起,轉而在腦海中發掘出深處的回響和心緒。就像存留了億萬年以上的玄武岩一樣,視覺所殘留的魔力早就在城市的肌膚 上留下了紋身,在每一個地標上揮之不去,將每一段往事幻化成一個刺青。
在我的眼裏,這一切不僅僅勾勒出了衆生百態,而更多的是發掘出了生活的實化模型。也許是因爲城市始終一成不變,在人生的舞臺上人們早已分不清楚什麽是痛苦,悲哀,快樂,憤怒,頽廢,得意或迷茫。。。。。。
誰比誰更懦弱?誰比誰更堅強?
我們所看得見的就只剩下失去真正意義的虛假形態,而我突然發現自己無論在任何場景之中,都只能是一道不應存在的敗筆。
電車在泗岩沫(Segambut)停站,那女孩自然醒來匆匆下車,而男孩則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安睡。
這一幕,讓我明白到原來誰和誰都都沒有任何關係。
也許這才是城市真正的步伐,可以隨著人們的喜好而改變,也可以讓人們活著卻忘了自己。就像很多人一時衝動所刻上的刺青一樣,早已失去本來的意義,變成一道褪色的風景,繼續存在。
作者:李克威回憶已經在泛黃的時光中蕩然無存,過去的懸念也在成長中塵埃落定,
於是乎,在等待了十五年以後,他安排了這一次的約會,
為的,就只是想要再親口問她一次。。。。。。
“你還過得好嗎?”
。。。。。。。。。。。。。。。。。。。。。。。。。。。。。。。。。。。。。。。。。。。。。。
他喜歡下着雨的夏天,即使是滿身濕透也無妨,更何況,他如今是身在一家燈火通明,乾爽舒適的咖啡廳裏。
看着窗外正在冒雨趕路的行人,上班族那種特有的無奈和憂鬱仿佛就像是從前的自己,可再看看落地窗上所反射的自己,雖然兩鬢已現白髮,但卻也成就了自己,成爲人人所稱羡的大律師,擔負起協助弱者的責任和義務。
也許是冥冥中自有着某种力量,操纵着未來的結果,多半的時候,人們都在一種身不由己的狀態下去完成某些使命,就像他一樣,沒有一天不在改變。猛然間,他突然有一種想法,再過二十年,这城市將會如何?他又將在哪裏?是否還會是個律師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此時此刻,他唯一感覺得到的就是整個人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侵襲,以至連雙眼的目光都已經開始縹緲。
他舉起了手上的伯爵紅茶,輕輕的呡了一小口,然後隨意的瞟了周圍一下,發現幾個鄰座的高中女孩正在全神貫注的敲打着手機上的鍵盤,似乎正在和遠處的某人交換着心情。
他在一旁靜靜的關注,蓦然發現自己明白了,卻也在一瞬間感到了一丁點蒼涼。
或許這世界真的是越來越冷漠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和交流,在今時今日竟然必須在間隔的空間裏進行維繫,然而,唯一不變的是,在人類的心靈深處,關心與被關心的渴求,始終還是如恒古如斯的大海般一樣,原始而不能被取代。
他於是想起了自己和身邊的朋友,大多數時間,大家也一樣是寂寞的吧?歡聚一起的時候,大家貪婪的從對方身上得到些許撫慰,就像這個時候一樣,對桌的 一群大學生爲了替一個男孩慶祝畢業,大夥兒都準備了要好好的鬧他一场,其中,有些人更買好了禮物,要給他踐行。遲疑地,男孩看着手上所收到的禮物,他是否 真的會喜歡嗎?或許只是爲了取悅其他人,他只能裝着喜歡?人們想表現自己的誠意時,總是不停的給予,但常常卻忽略了對方的需要,因此,收到的饋贈,也往往 只能是不需要的比需要的多。
由於約會是定在市中心的咖啡廳裏,爲了避免沒有桌位的情況出現,他甚至推掉了一單報酬不菲的官司,然而,對他來說,這一切一點都不重要,反正早已拒絕了客戶,事不關己,便是不重要的了。
期間,他上了一次廁所,之後他再回到座位的時候,他才發現,要等的人早已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沒來得及調整好思緒,他也如機械般的坐了下來。對面的長髮女人微笑着,以一種準備談話的神情像他發出訊息。
他的心突然變得異常的平靜,隨之很自然的問:
“最近忙嗎?”
“不太忙,只是最近有點事” 女人開始有點暗自神傷
“再忙,也不會比你大律師忙的”
“發生了什麽事?方便說給我聼聼嗎?”他忍不住問她
“沒事,上個月我爸去世了,現在和我阿叔有點遺產上的法律糾紛,還好,其實我也不貪那筆錢,只是不想 違背我爸的遺囑而已”
她繼續說着,語氣上並沒有氣惱,但眉頭卻是微微緊皺的,因此,他看見了她眼角上的魚尾紋。
聼完了她的話之後,他嘗試把糾紛上的法律細節和勝算分析给她聼,並且給她建議。她仔細的聼,直到他的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才突然問起:
“你過得好嗎?”
“還不錯啦”他把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況向她細細道明,包括這幾年到過那裏,接過什麽棘手的案件,還有去年和別人合夥開律師行的事,加上絕少向別人提起的私生活,也都一一的告訴了她。
“你呢?你這幾年都在幹什麽?” 說完了自己的經歷,他開始回問她。
“我做母亲了。”她由衷的笑了出來
“真的嗎?” 他突然感覺到有點眩暈,曾經在十七年前和自己戀愛過的女人,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母親,而自己卻至今還未結婚,這讓他覺得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的難以置信。
“是啊!我都快三十三了,女兒都七嵗了啦”
她興高采烈地向他說着,然後開始陳述每天的生活,其中有接送女兒,去超級市場買菜,與昔日昔姐妹逛逛街,喝咖啡與及一切日常生活的種種。說着,說着,她甚至從皮夾裏取出了女兒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我女兒”
“長得真可愛” 他一面說,眼睛一面從照片中擡起,停留在她臉上,仔細端詳。
“跟你一個樣,尤其是笑的時候”
“是嗎?她的笑容變得更深,憐愛地凝視着照片。
“那你呢?過得還好嗎?” 他突然轉移了話題,並且問得異常固執,連他自己都感覺到詫異。
她停止了笑容,認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後回答:“我現在很好,過得很安寧”。
三十三嵗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不堪回首的細細往事,但卻沒有任何東西會比此刻的安寧更重要。
“我真的很好”她篤定的再說了一次。
“這樣就好”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甚明瞭的話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之後,他們都不説話了,並且察覺到,直到這一刻,即使多年前他們曾經相愛,曾經無話不說,但彼此間其實都早已成爲了陌生人。可是,在那些兩人之間心 靈互通的會話中,仿佛一個三十三嵗女人所受過的煎熬,他都懂得,而對於她來説,一個三十三嵗男人的滄桑,她也都熟悉。就似乎他們一直都在對方身邊一樣,分 開了一陣子,又回來了,看見對方,心裏仍不踏實,所以自然而然的還是得親口的問一句:“你好不好?”
“你就這樣保持沉默嗎?”她笑着問
”不是的”被她當頭棒喝,他才從思緒中回到了所在的時空,記起了他们原來是爲相聚而来的。
她點頭,繼續問了一些有關於他的事情,他們兩個都漫無目的地閒聊着,仿佛就像深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跟對方説話了。
他們忘了時間的聊,直到咖啡廳要打烊的時候,他們才滿懷不捨的為這次約會放下了句點。當看見她側身轉進她丈夫的車子時,他赫然發現,原來銀白色的月 光一直都大片的映照在他們才離開不久的位子上,再加上他自己那淡薄的身影,眼前的現象似乎就像是在昭示着他們這一次的相會將會是絕唱。
这是一則發生在下雨天的故事,也許幾個月後,他們都會忘記。
但更可能的是,他們彼此間將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天。
後來,在一個下着滂沱大雨的午夜,他開始把这故事寫到自己的日誌裏,期間,沒有人陪在他身邊,而唯一在聆聽他故事的,就只有静静扎根在窗外的幾株芭蕉和常年都陪伴在他身傍的威士忌而已。
除此之外,他也很清楚地明白到,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會去關心這一段過去。但偶爾他自己也會沉思,會不會是很久以前,彼此之間都沒 有記憶的一次前世,因爲知道對方過得不好,所以很挂心,所以不能忘懷,他決定下次再有機會和她相聚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問問她,到底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但姑勿論如何,今生怎樣找回前世?來世又能否回憶今生?這一切他始終都找不到一個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依然牽挂已經過去的人與事,縱使不能再互通消息,歲末時節,他還是會在為她寄一張問候卡,然後在心裏默默的祝福她。
或許,在這一輩子中他都會讓自己不再去見她,但夢裏的靈魂卻是拘管不住的,黎明前,擺脫了自我的束擘,他仍然還是會不顧一切的尋到她身邊,雖然筋疲力盡,但卻依舊按捺着心情的澎湃,然後嘶啞地向她問到:
“你過得還好嗎?”
縱然這一切謎底都未曾有過答案,縱然這只能帶來更深的惆悵,可當過去的懸念都在時空中塵埃落定時,這其實就已經是一種最好的結局了。
“你過得還好嗎?”
這聲音也許有點像是在追逐荒涼的悠遠回聲,然而如果有朋友在今生便這樣問你的話,請你一定要真誠的、發自内心的告訴他:
“我很好,比以往都好!”
相聚一刻,讓對方知道自己過得安好,對有心人來説,最好的回報。。。。。。
莫過於如此。
別人不知道你是誰,其實很正常?因爲在這個花花世界裏,基本上,人人都是「乜水」(粵語)。
還記得有一次看國會直播的時候,一位“部長級”的議員被要求對某豆腐渣工程發言,當他在臺上解釋完畢以後,立馬就衝口而出:「我還是不多說啦,人民也不想聼我說吧,還是聼那個“誰。。。誰。。。誰”說比較有趣吧!」
一連三個“誰”,說的時候還不停示意身旁的某幾位「反對黨某議員」。
說到這裡,也許很多人都會覺得莊嚴的國會氣氛一定會被搞得很尷尬。
但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一點也不,兩位反對黨議員到後来也只是一笑置之,獨留下尊貴的部長大人對着攝影機繼續發表他老人家的“偉論”。
有些人總是很喜歡一見別人就問:「你知道我是誰嗎?」有些更糟糕,一見面就摆足架子,立馬“響朵、囂張、顯名堂」,生怕別人對自己失敬,但也有一些人卻從來都不介意自己做「乜水」,也許這麽說吧,世界上並非人人都有義務去知道你是「乜水」的。
记得曾經有一個在我家鄉一帶非常德高望重的牧師,他就從來都不害怕自己是「乜水」,每認識新朋友,握手時必先自我介紹:「我是××,辦教會的」。在我們那個社區,谁不知道他閣下牧師的身份?但他仍然十年如一日的謙抑自持,避過人們「咦?好像沒听过」的尷尬和疑惑。
名人沒有架子,正因為他們已經臻至毋须擺架子的豁達境界。
反而有些蛋散二打六,縂愛在人們面前認屎認屁,他們的對白千篇一律,都是類似「關於這個,我已經在上次提過了,沒有必要再重復」,但這些咖哩啡卻沒 有想過,萬一我們都没聼過呢?到了那個時候,換來的,也就只能是人們的一臉不爽和一口鄙視:「是在什麽地方提過?幾時?你「乜水」啊?我識你老鼠啊!」
而更有趣的是,有些人甚至會怨恨別人弄錯了他們的身份,然後逢人就說對方沒禮貌,沒家教,但事實上卻是就算連他們的名字也都沒多少人認識,更何况是身份職銜呢?
面對這種人,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搖頭無奈。
所以說,人生舞臺那麽大,角色那麽多,上臺下臺那麽頻密,我們作爲其中的一分子,絕對是有必要去了解到“面是人家給的,而臉卻是自己丟的”這個道理,除卻別人的讚賞,其實我們人人都是「乜水」。
過去的永遠都只會是過去,雖然易南生已在輪回記憶裏找回了他失落的過往,但始終他還是不屬於那個時代的,他必須醒來,他必須去總結這一段宿命,他必須回到現實中,因爲那裏還有他自己的人生,也還有一個徘徊了千百年的幽靈在等着他。。。
過了良久良久,易南生終于在一片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紀婷嫣的臉。。。
“南生。。你都看見了吧??” 紀婷嫣摸了摸他的臉,發現都是淚水。。。
“傻瓜。。幹嘛哭得那麽厲害??” 紀婷嫣一邊用衣袖替他擦乾眼淚,一邊憐惜的說。。“你看看。。。都是眼淚”
“阿姐,我都看到了,他們把你。。。” 易南生恍若隔世的看着她,一股錐心之痛又在升起,接下來的話,他知道自己說不下去。。
“你叫我什麽??阿姐?!” 紀婷嫣似乎有點激動。。。
“六百多年了。。我等了整整六百多年了。。你終于肯承認我們的血脈相連,你最終還是叫我阿姐了!!”
易南生點點頭,辛苦的伸直了身子,慢慢站起,恍若隔世,直到这個時候,他對紀婷嫣已沒有任何懷疑,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的和他阿姐談談,他有好多問題想問她,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震驚的一幕。。
紀婷嫣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消失。。。。
“阿姐。。。你的身體???” 易南生緊張的指着她。。
“注定的。。都是注定的。。” 紀婷嫣一臉的無奈,苦笑着説道。。“就你那一聲阿姐,這一切都值得。。”
“什麽值得??” 易南生開始不知所措,對於這一切,他始終不曾明白。。
“鼓就是我,我就是鼓” 紀婷嫣望了望桌子上已被划開的鼓,緩緩的説道。。“我的三魂七魄都被封印在鼓皮上,鼓毀了,也就等同于我的靈魂也毀了”
聽到了紀婷嫣的解釋,再看着她那逐漸微弱的靈魂,易南生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爲鼓是他親手划開的,如果那是真的話,那就表示了是他親手毀了自己阿姐的靈魂。。。。
“你爲什麽要我親手殺了你!!你爲什麽要我親手殺了自己的阿姐??難道就是爲了聽我再叫你一次??
難道這樣就足以讓你把我推進一輩子的愧疚嗎??
易南生像瘋了似的狂轟着眼前的桌子,他後悔,他内疚,他憤怒。。。
看見他這個模樣,紀婷嫣的心就像是要被撕碎了一樣,挺着逐漸消失的靈魂,她走到了易南生面前,緊緊的抱住了他
“不。。你並沒有毀了我。。” 紀婷嫣一臉的虛弱,拼着最後一絲的力氣向他訴説。。“我早已經死了,六百年前就已經死了,其實就我現在這個樣子,六百年前就早該出現,你說你毀了我,但其 實你是救了我,他們把我封在鼓裏,要我去咒殺每個冒犯祠堂的人,可我不喜歡殺人,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喜歡,可我沒得選擇,鼓面上的咒語會自動去殺害那些人, 而我,就像個万年不滅的發電機一樣,永遠都得為這個咒語提供能量。你能想象那是一種怎麽樣的日子嗎??那是一種萬年孤寂,永遠都沒有明天的日子。。所以小 南,與其要我受這般的苦,讓我永永遠遠的消失,這無疑就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可是。。阿姐。。。” 易南生還想說些什麽。。
“小南,不要再説了。。。這已經是全部。。” 紀婷嫣掩住了易南生的嘴巴,氣若游絲的説道 “你能答應阿姐一件事情嗎??”
“嗯。。嗯” 易南生早已哭成了淚人,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的點頭表示可以。。。
同樣的,紀婷嫣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她已經連話都説不清楚,而唯一能做的,就是趁靈魂還沒消失殆盡之前,再一次的好好看看這個弟弟,好好的把最後的話説完。。。
“小南。。你要答應阿姐。。如果有那一天你閑着的話,就把這個用阿姐做的鼓帶回我們川西(現四川茶馬古道)老家去安葬。。
你知道嗎?阿姐好久沒回過家了。。那裏真的是個好地方。。
有白茫茫的雪山,有成群的牛羊。。。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纏着阿姐帶你去看雪。。
呵。。那時候你還是小小的。。
想不到現在都長成這麽帥了。。
來。。給阿姐。摸。摸。你。的。臉。。
給。。。。。。。。。。。。。。。。”
“阿姐!!!!!!!!”
伴隨着易南生的痛哭呐喊,紀婷嫣的靈魂終于在一聲聲的“阿姐”之中完全消失。。
她幻化成了無數的熒光。。。一點一滴的落在了易南生的臉上。。
仿佛。。就像是在叮嚀他要記得照顧自己一樣。。。
“阿姐。。你沒有死” 易南生摸了摸自己胸口,怔怔的對着那些熒光自言自語。。“你永遠都會活在這裡的。。。”
是的,紀婷嫣並沒有死,她就像夏天裏的梅花一樣,只是暫時的和冬天告別。。
雖然她的靈魂已經消失,但她那有如母親般的愛,卻會讓她永永遠遠的都活在易南生的記憶裏。。
。。。。。。。。。。。。。。。。。。。。。。。。。。。。。。。。。。。。。。。。。。。。。。。。。。。。。。。。。。。。。
後記
三個月後,帶着已被划破的人皮鼓和滿腔的傷感,易南生最終還是來到了茶馬古道旁的大雪山。。。
那是一個位于中國四川省西部的邊境區域,從古至今就是連接藏地和漢土的中樞地方,聼當地導遊的説法,如果再往前一百公里的話,那就已經是西藏地界了。。
在當地一個叫阿木的登山向導的領路下,易南生來到了大雪山的半山腰,從那個高度望下去,他所能見到的就只有無邊無際的冰雪世界。在這種千山鳥飛絕的 地方, 人類的力量是渺小的,不管你是皇帝還是乞丐,只要你來到了大雪山,你就必須向大自然低頭。就拿易南生來説,如果此刻刮起風暴的話,那明天早上,他的屍體就 會靜靜的躺在雪堆裏面,接下來沒有會人知道,也沒有人有能力知道。。
“這是千雪峰,是我們這裡最高的山啦。。” 阿木用不純熟的中文向他解釋。。。
“這裡就是阿姐的家鄉,也是我的半個家鄉” 易南生似乎答非所問。。
“是噢。。你老家也是在這裡嗎??” 阿木突然覺得好奇。。。
“不” 易南生已經完全沉醉了在過往的記憶裏。。“六百年前才是。。所以我說是半個”
“先生你不好跟我開玩笑啦。。哈哈” 阿木認爲他在説笑,所以也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他背包裏的鼓。。。
“不過先生,你包裏的那個東西還埋不埋啊??”
“當然要埋。。” 易南生看着遠方,淡淡的説道。。
但也許是鼓的形狀實在是太奇怪,再加上易南生山長水遠的來到這個地方卻只爲了埋鼓,阿木對着眼前的這個男人,眼中開始充滿了疑惑。。
“恕我冒昧啦,那其實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阿木有點不知所措的問道。。
爲了不讓事實引起阿木的恐慌,易南生隨即將鼓的來歷就地改變了一番。。
“哦。。沒什麽。。那只是我阿姐的遺物,她三個月前去世了,臨走前吩咐我要把這個鼓 埋在這裡,説是落葉歸根的意思。。”
“噢。。原來如此。。先生你可真有心,你阿姐泉下有知也會覺得欣慰的。。” 阿木天真的笑了一笑,盡顯出山民那種獨有的純樸。。
两人就這樣站在崖邊,一面談天,一面看着一座座山和山之间的茫茫白雪。。。
“你知道吗?你阿姐很可能就在我们前面。” 阿木说:“何不跟他谈谈?”
“前面??” 易南生一臉質疑的問他。。
阿木也沒說什麽,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然後用手围着嘴巴四周,大聲的朝着山谷間呐喊:
“易先生的阿姐!!你···冷···吗?你还···快···樂···吗?我‥跟··你··弟··弟‥來看你啦!”
“好··好··好” 阿木若有所聞般的做出傾聽山谷的模樣。。
他回头看易南生。。。“看见吗?你阿姐在祝福我们!”
易南生微笑,他突然也很想对紀婷嫣说些什么,學着阿木的樣子,他也面对着雪山大喊大叫:“阿··姐··,你··好··吗?我··很··好···”
不知什么缘故,易南生突然聽見了紀婷嫣的聲音,但聲音很縹緲,像是若隱若現在回應他一般:“小南。。我很好。”
“阿姐!你‥好‥吗?小‥南‥想··你!” 易南生跪在雪上,他終于控制不了心中的情緒。。。
第一次,他感到自在。。第一次,他感到可以让紀婷嫣离开。。。
突然,一朵像梅花似的白雲浮現了在山邊,仿佛就像是紀婷嫣的化身一樣,從遙遠的地方來看她的寶貝弟弟了。
這一刻,易南生不只聽得見那若隱若現的回應,他甚至還聽見了若隱若現的歌聲。。。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
在··我··记事··的··那年··离开了家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样大
我突然间··懂得了··她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玛尼堆前··坐着··一位··老人
反反覆覆念着··一句··话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
在··我··记事··的··那年··离开了家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样大
我突然间··懂得了··她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天边传来··阵阵··鼓声
那是··阿姐··对我说话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那是紀婷嫣的歌聲,雖然只是第二次聆聽,但他對她的聲音是永遠都不會搞錯的,那絕對是他阿姐的歌聲。。。
而又到底爲什麽他能如此的肯定呢??
因爲這首“阿姐鼓”。。
唱的。。
正正就是他們倆的故事。。
“我阿姐在唱歌啊。。你聼得見嗎?” 易南生對阿木微笑了一下,神色間已沒有了憂愁,他已不再自憐自艾,有的,就只是淡定的從容而已。。
阿木搖搖頭表示聼不見,但山谷間的歌聲卻仍在繼續。。。
“我的阿姐從小不會說話,在我記事的那年離開了家”
*——阿姐離開家了到底去了哪裏呢?*
“天邊傳來陣陣鼓聲,那是阿姐對我說話”
*——原來阿姐已經變成了祭祀用的鼓。。。*
“現在聼得見了。。” 阿木突然淡淡的說。。“但只聼得見鼓聲。。”
“鼓聲??怎麽可能是鼓聲??” 易南生感覺到有點不可思議
可後來他仔細的想了一想,隱約中突然領悟了某些東西。。。
在其他人耳裏,那也許真的可能是鼓聲,但聼在他耳裏,那就絕對是歌聲。。
因爲那是只屬於他和她的歌,所以能聽得見的。。
也就只能是他自己而已。。
。。。。。。。。。。。。。。。全書完。。。。。。。。。。。。。。。。。。。。
鼓劃開了,就像劃開了紀婷嫣的身體一樣,易南生仿佛感覺到了紀婷嫣的痛,他閉上眼睛讓眼淚肆意地 流淌,直到過了許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楚鼓內的秘 密時,他卻發現身邊的環境已經完全轉變成了古代牧場的樣子,到了這個時候,他終于明白爲什麽紀婷嫣說要他自己去看個明白。然而,對於這樣的情景突變,易南 生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還隱約的有一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他擡起頭,卻發現眼前一瞬間多了一個小男孩,而更奇異的是,雖然是穿著漢裝,但小男孩的樣子竟和他 小時候是長得一個模樣的,他想和小男孩説話,可是無論他怎麽喊叫,怎麽擠眉弄眼,小男孩卻好像仍舊看他不見一樣,依然還是自顧自的在一邊玩樂。。。
正當易南生看著眼前的一切,想要説話卻苦無他法的時候,一個女人的突然出現卻抓住了他的眼睛。這個女人大概十六七嵗的年紀,肌膚勝雪,黑髮透寒,雖 然她的 膚色是屬於白裏透紅的那種,可當易南生第一眼看下去的時候,他立馬就認出了那就是紀婷嫣。易南生在心裏暗暗的想,原來不蒼白的她是那麽迷人的,但感覺很奇 怪,那不是一般看見美女的那種驚嘆,易南生此刻的感覺,仿佛就像是重遇了親人一般的感動,他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但接下來他所看見的一幕,包括畫面裏 的紀婷嫣一把就抱起了小男孩,並且小男孩還是這樣稱呼她為阿姐的,易南生立馬就明白了些什麽。。。
他弄清楚了原來小男孩就是紀婷嫣的弟弟,而他自己,對畫面裏的一切竟然又是那麽的熟悉,或許這聼起來是很不可思議,但經歷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後,他已經逐漸開始的相信,那個小男孩,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這一切終歸是猜測,易南生的理智最後還是讓他否定了之前的判斷,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眼前的畫面卻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讓他張不開眼的強 烈白 光,直到他覺得光已過去並且打開雙眼的時候,他才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改變了。他從本來的青青草地來到了一個火光熊熊,屍橫遍野的大莊園。易南生放眼望去,只 看得見一班滿身橫肉的大漢,似乎正在屠殺人群。看著眼前的莊園,易南生的內心又再次的升起了那種揮之不去的親切念頭,他縂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來過這個地方, 直到他再仔細的一番打量,才從已經落到地上的莊園牌匾裏看清了這個地方的名號—“紀家莊”。。。
“紀家莊??這該不會是紀婷嫣她老家吧??” 易南生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有時候,人的直覺通常都會有七八分的可靠,尤其是某些一出生就帶著宿命的人。。
比如易南生就是其中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本來是不敢相信直覺的,但此刻的他,卻不能不去相信。因爲在人群廝殺的混亂中,紀婷嫣又再一次的出現了在他眼前。和剛剛才閃過的一幕不一樣,這一 次的紀 婷嫣不在超塵脫世,易南生只見她披頭散髮,全身都沾滿了鮮血,手上還抱著剛剛那個小男孩,似乎是想要逃出去的樣子。但也許是她命該如此,就在她已接近奪門 而出的那一刻,一個滿身刺青的彪形大漢卻突然出現,並硬是擋住了她的去路。由於紀婷嫣還試著硬闖,而刺青大漢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刷”的一巴掌便朝紀 婷嫣臉上刮去。爲了保護懷中的弟弟,紀婷嫣想試著去擋,可她的身形本來就嬌小,再加上刺青大漢的那一身的蠻力,她在受了一擊之後就有如斷線風箏一樣,硬是 被狠狠地甩到了牆角。
而這一幕幕都看在了易南生的眼裏,就在刺青大漢想要甩紀婷嫣的那一霎那,易南生就連想也不想的就撲了出去,可東西往往都是事與願違的,他的撲救在瞬 息間就被一道透明牆給反彈,也許之前都是袖手旁觀,直到這一刻,易南生才發現到其實他是不能在這個虛擬世界裏做出任何行動的。可他始終是個好人,要他眼睜 睜的看 著一個女人遭受這樣的殘酷,這對他來說,其實是比要他自己去死還更加難過的。。。
但歷史永遠都是歷史,想要試圖去改變,那其實是連神都無能爲力的事情。。。
而對於紀婷嫣的命運來説,這樣也是同一個道理,雖然她只是個弱女子,可她愛弟弟甚過自己的生命,在撞上牆壁之後,紀婷嫣發現到自己的肋骨可能已經被 震斷 了,但無論精神和肉體上受了多少的傷害,她的那一雙手,卻始終還是一往如昔的緊緊抱著弟弟。然而,她所能給的保護其實有限,在經歷過剛剛的撞擊之後,小小 的孩子在一刻間就昏了過去。。。
“南南。。南南。。。不要嚇阿姐。。是阿姐不好。。你醒醒。。你醒醒好嗎”
看見昏迷不醒的弟弟,紀婷嫣就像瘋了似的不停去搖晃他,她眼淚不停的流,口也不停的呼喊,而在另一邊的易南生,同樣的也痛得撕心裂肺,此時此刻的 他,其實 就只站在紀婷嫣的身旁,他可以看得見她哭,也可以看得見她痛,可一切都還是那麽的無能爲力,只因爲他和她也都處在這個遊戲裏,而所有的人,其實也都只是命 運棋局裏的一顆小小棋子而已。。。
然而,在這盤棋局裏,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必需去扮演的角色,紀婷嫣和易南生如是,盜賊們也如是。。
如果從人性層面上來看的話,他們姐弟間的的愛無異于光輝,但看在一群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面前,這種愛絕對會讓他們感到不安。。
尤其是剛剛那個刺青大漢,紀婷嫣的呼天搶地似乎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扭曲,殺了那麽多的人,任何人性的見證都變得微不足道,或許這麽說吧,在血腥暴力面前,愛是不容許存在的。。
他走到了紀婷嫣面前,一把就扯起了她的長髮,隨即就是對著眼前這個弱女子的一輪咆哮。。
“你再哭!!!老子叫你再哭!!!”
可紀婷嫣似乎並沒有一絲的懼怕,痛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麻木,她只是睜大了她那充滿了仇恨的雙眼,大聲的咆哮回去。。。
“殺千刀的,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殺全家!!爲什麽!!”
“老子是誰!?” 刺青大漢加大了手上拉扯頭髮的力度。。“好啊!老子就告訴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盜魁陳祖義便是我!!”
陳祖義??難道就是大海盜陳祖義??鏡子一旁的易南生立時就明白了大漢的真實身份。。。
而畫面裏自稱陳祖義的大漢也還是繼續一臉飛揚跋扈的繼續說道。。。
“而說到爲什麽要屠你紀家莊!那就要問問你的好老爹紀千總(元明清代的一種武官稱號),紀沖了!!!”
“我爹?!!” 紀婷嫣一臉的疲憊,但卻仍然不肯示弱 “我爹拿你怎麽了?!就算和你有過節?!你犯得著滅我全家嗎!!!”
“操!!老子天生就是喜歡殺人!!滅你全家那又怎麽了??!!” 陳祖義絲一連的鄙視,不置可否的歪曲事 實。。
“本來老子殺人從不需要向誰交代,不過老子做過的案,也從來不必掩飾!!好啊!既然你他媽想知道,
那你就聼好了。。紀沖這老賊上個月帶兵剿了我成都(四川省城)分舵,我二十二個兄弟全部死無全屍。。
操他娘的!!這個仇要是老子不報!那以後老子以後都不用在道上混了!!
那你說!!你全家該不該殺?!”
“不該!!!我爹是兵,你是賊,我爹剿你是天經地義!!今天你殺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紀婷嫣
也不知拿來的力氣,本來還其若遊絲的她,突然間就整個人暴起,往前對著陳祖義的手臂就是一輪廝咬。。
可那盜魁是何等人物,紀婷嫣一個滿身受創的人,又怎麽可能傷得了他。。
陳祖義身形微微一側,就已經完全避過了紀婷嫣的攻擊,他揚起手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狂甩,直把紀婷嫣甩暈了過去,他才停下手來,然後惡狠狠地向著天際狂嘯。。。
“老子就是天理!!!!”
看見這些天地不容的事實,在一旁的易南生早已是恨得無以復加,他的牙齦因爲憤怒的逼擠而淌血,而他的拳頭,也早已握緊的分不開來。。
但他又能做些什麽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一群如禽獸般的大漢,一團團的包圍了紀婷嫣,意圖對她施暴。。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暴喝阻止了他們的所為,而打斷他們的人恰恰就是他們的首領—陳祖義。。
“停!!!” 陳祖義以不容質疑的口氣下達命令。。 “這小妞老子另有用途!!”
“當家。。你難道打算把她帶回寨裏去,當押寨夫人??” 一個像是謀士型的手下,淫笑著向陳祖義發問。。
“不!老子從不缺女人” 陳祖義冷笑著回答。。“剛剛這妞不是說做鬼都不放過我嗎??他娘的屄。。老子活了那麽久都沒讓誰給威脅過,這小娘竟敢不知好歹。。好啊。。她想死。。老子一定成全她。。不過就算死了,老子也要她永不超生!!永永遠遠的給老子當奴才!!”
“哦。。那當家的意思是。。。??” 陳祖義的手下似乎有點抓不住他話裏的方向,滿是疑問的看著他。。
“這你們就不懂了。。” 陳祖義惡狠狠説道。。“我先給你們說個事兒。。還記得兩個月前老子在長沙盜的漢朝皇陵嗎??”
手下們都點頭表示知道,而陳祖義也繼續囂張的説下去。。
“你們都知道,老子每做完一案通常都喜歡找個妞快活快活,那次也不例外,老子盜完墓後就跑到了妓院裏去舒 服, 可就他媽的巧,在那裏給老 子遇上了一件奇事。當時有個西藏喇嘛也一樣到那裏快活,可誰知道老鴇看他是出家人,死活都不讓進,呵。。。這喇嘛可玄了,他嘰裏咕嚕的念了一大串東西,老 鴇就躺在地上吐起了白沫,説起這個你們到是想想,咱們殺人還得動刀動槍,拼死拼活,可這傢夥就是隨便他娘的念幾句話,就能兵不刃血的把人幹掉,你說他神不 神??而當時,整間妓院裏的人都怕得要死,沒有人敢再接近那個喇嘛,可老子是什麽人??老子天生就喜歡結交這種惡人朋友,我不說二話,一把就把他拉了過來 請他喝酒。其間,他向他老子提起了他的身份,這傢伙可不簡單,他原來就是大都(元代都城,現北京)有名的黑衣喇嘛格讚大師,在京城裏是個呼風喚雨的大人 物,你們想想,多少皇親國戚都把他奉為上賓,老子走運遇見這種奇人,當然一定要好好的和他巴結巴結,讓他知道老子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後來,老子跟他說了 盜皇陵的事,想讓他知道老子是怎麽破那些兇險機關的,好在他面前顯顯威風,可誰知道這格讚喇嘛卻告訴老子,天下間最強的護陵機關其實是在藏地,那是一種名 字叫人皮鼓的東西,做法是把處女殺了之後,再用她的皮和骨來做成一個鼓。而相傳用這種方法,是可以把處女的三魂七魄都封鎖在鼓裏面,然後讓其永世都在宿主 的祖陵或者祠堂裏當守護靈。。。”
説到這裡,陳祖義突然望了一望正昏倒在地的紀婷嫣,眼神裏滿是火焰般的邪念,他冷笑了一下,惡毒的向著手下們說:
“這賤貨是紀沖的女兒,老子既然殺了她全家,也不差她一個。。哈哈哈哈!!!她不想見到老子是吧??可老子卻想見到她!反正現在朱洪武(明太祖朱元 璋的年 號)要通緝老子,中土咱是呆不下去了,老子已決定要到南洋(東南亞)去稱霸,在那裏老子還要建廟開祠,而剛好這妞是現成的,老子就要拿她來做人皮鼓,要把 她放到咱陳家的祠堂裏去,要她生生世世都當老子列祖列宗的奴才!!!!”
“可這個什麽人皮鼓。。我們不會做啊。。。” 一個獨眼的手下突然說道。。
“你們放心好了!!” 陳祖義斬釘截鐵,似乎已經胸有成竹。。“格讚喇嘛現在就在川北,從這裡過去要不了五天,這傢夥除了錢之外什麽都不認,而老子剛好銀兩大把,我就不相信,他會不給我造鼓!!”
到了這一步,易南生已經明白了一切的原委,那個從陳祖義宗祠裏找出來並且謎一樣的鼓,其實就是用紀婷嫣的身體來做的,簡單一點來説的話,它就是紀婷嫣,紀婷嫣就是它。。。
可這一切實在是太殘酷了,而事實又是那麽的讓人難以接受,縱然這已是千百年前的過去,但看在易南生的眼裏,這一切無異就等同于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經過了那麽多的悲慘情景,此刻的他,早已是無語問蒼天。。
也許易南生對悲痛的負荷已是到達頂點,但他所必須認清的事實,卻不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因爲剛剛的那陣白光又再次的出現了,這一次,它把易南生帶到了一個類似地下囚室的房間裏去。。
這個房間,約莫三十平方公尺大小,裏面烏燈黑火,暗淡無光,唯一用來照明的工具,就只是墻上的幾個火把而已。而由於易南生的視力剛剛才被那一陣白光 衝擊 過,所以一時間,他也不太看得見眼前的一切。直到過了半響,他的眼睛,才慢慢的適應了密室裏的昏暗,變得能在這種環境裏視物。首先,他就在這個密室裏看見 了三個人,第一個,是穿著一身黑色僧袍的老人,他看起來像是個西藏喇嘛。第二個,同樣也是穿著一身的黑色僧袍,但年紀似乎很小,因該是老人的助手或徒弟。 而至於第三個,則是易南生打死也不希望是她的紀婷嫣。此刻的紀婷嫣,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完全除去,她雙手雙腳都被綁在了一快木板上,滿身上下都是傷痕,有的 傷口,看起來已經模糊,有的傷口,甚至還沁出血珠子來,那種血向外沁流的情景,看在易南生的眼中,是那麽的慾哭無淚,仿佛,就像是他自己身上也在滲血一 樣,同樣的都是那麽痛不欲生。而同時間的,被綁了起來的紀婷嫣,她卻早已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楚。也許是對一切的控訴,她臉部的神情似乎已接近扭曲。看著她的 雙眼,易南生實在是不敢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原來一個人的表情竟可以如此的憤然不平,那是一種要把所有內心的痛苦都集中在一起的神情。她的雙眼睜著,使人 感到她有一股力量,要把世上的一切全都化爲飛灰。他的口不是張得很大,但卻可以使人感到她在發出一種充滿了憤怒和痛苦的呼喊。
易南生已被這一幕震懾,他不想去看,也不敢再去看。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本來默不作聲的那兩個黑衣人,終于打破了寂靜,開始了他們的談話。。。
“格讚老師,這個女的你打算怎麽樣去處理??” 小黑衣人一面在磨著一柄彎月形的小刀,一面向黑衣喇嘛發出問題。。
聼著小黑衣人稱老喇嘛為格讚老師,易南生登時就清楚了他的身份。眼前的這個老者,很顯然就是陳祖義一直崇敬有加的格讚喇嘛。。
“嗯。。。水燒開了嗎??” 格讚喇嘛冷冷的問道。。
“哦。。已經沸騰了。。” 小黑衣人目無表情的回應。。
“那好。。。你先去拿把鋒利一點的砍刀,幫我把這個女人的頭給剁下來”
格讚喇嘛就像是在形容殺雞一樣,神情上沒有一絲的特殊感覺,或許,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早已是家常便飯。。
“好的。。格讚老師。。但是,砍下之後又該怎麽做呢??” 小黑衣人也跟他師傅一樣,同樣的也像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砍下之後把人頭丟到開水裏去,直煮到沒有一絲皮肉,然後撈上來,鋸出天靈蓋才交給我”
格讚喇嘛一面講解,一面從他徒弟手上拿起了那柄彎月型的小刀。。。
“剝皮的事我親自做,你快去忙你的吧。。” 他如此的吩咐徒弟,絲毫不帶任何感情。。。
而小黑衣人聼完了吩咐之後,也不多說些什麽,就這樣拿起了挂在墻上的鋼刀,走到了紀婷嫣身邊。他衡量著紀婷嫣的頸項,極其全神貫注,仿佛他將要切割 的不是 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用一柄利刀,去雕刻什麽沒有生命的材料,要使之成爲一件藝術品。而已經感覺到死亡氣息的紀婷嫣,她雙目緊閉,仍然還是一樣的倔強不 屈。這樣的氣氛沒有持續很久,過了半響之後,小黑衣人終于操起了鋼刀,用力的往紀婷嫣頸部砍去,就在這一瞬間,紀婷嫣突然睜開了雙眼,雖然刀已經切進了他 頸際一小半,而且鮮血也在開始迸流,但他卻只是望著那年輕人,在他的眼神之中,有極度深切的哀痛,他口部的形狀,可以叫人感到他是竭力克制著口唇的顫抖。 而自然,紀婷嫣的嘴唇也不能再顫動多久,一秒鍾之後,她就已經身首異處。
此時此刻,易南生早已連站都做不到,他只能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幕毫無掩飾的“現場直播”。曾經,身為一個歷史研究者的他,對於古代酷刑也是有一番 認識的,但那卻只是書面上的探討,完全不帶有任何血腥。而如今,他正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而且正在受刑的,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親人,那一種絕望的感覺, 無疑 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他心裏在想,或許,紀婷嫣也會在自己人頭落地的那一刹間,在她還能思想的那一刹間,在她生命終結之前的那一刹間,想到爲什麽會有這 樣的事情發生。公平?正義?正直?勇敢?這一切美好的名詞所代表的意義究竟又是什麽??還是在人類的行爲之中,根本就沒有那些名詞所代表的行爲?還是堅持 這些行爲的,必然會遭到如此悲慘的下場?
他不知道,這一切他都沒有能力再去知道,因爲在接下來的一幕,他只看得見格讚喇嘛拿起了手上的彎月小刀,以宗教之名在紀婷嫣無頭身體上劃出了一道長 長的口 子,然後再灌進水銀。而易南生當然也明白他在做什麽,水銀是可以分解任何物質的液狀金屬,他這樣做是爲了讓皮膚和身體完全分開,以便于他剝削人皮的時候會 變得更加容易。同樣的,這種方法也不是獨創于格讚喇嘛,根據歷史的記載,這種剝皮酷刑曾經見於中國明代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見於明代是因爲洪武皇帝喜歡 用這種方法來處決貪污的大臣,而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因爲當時的日軍喜歡用這種方法來折磨戰虜。但無論歷史上是怎麽說的都好,這種酷刑都是絕不因該加諸 于紀婷嫣身上的,她不是什麽貪官,也不是什麽戰犯,她只是個耗勁心力去保護自己弟弟的可悲女孩。可對於這個好女孩,命運卻似乎對她異常無情,十多年的生命 結束,他甚至不知自己爲何而死。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做著應該做的事情,或許,她會在最後一霎那覺得,這就是生命,而生命理應就是如此可悲的!
或許人類在心靈的深處都會有著黑暗的一面,只不過有些人把它壓抑,而有些人卻樂得把它無限放大,這一點于格讚喇嘛是,于陳祖義也是。但這世上往往就 是這樣 的不公平,像易南生在這幾個小時裏的所得所見,他看不到一絲的仁慈,他只看到了人性的蕩然無存。尤其是當紀婷嫣一次又一次被蹂躪的時候,這種黑暗的人性更 是被演繹的無以復加。但易南生又能怎麽樣呢??這是歷史,他改變不了,他只能讓那一段段的前世記憶不停的回到他大腦裏。而這種記憶的回歸,在紀婷嫣被剝皮 的一刻已到達了極限,爲此,易南生陷入了某種如癡如幻的精神狀態,而這也是關鍵的,他似乎在這種狀態裏拾回了所有一切輪回前的記憶,在這一瞬間,他看見了 幼小的自己在紀婷嫣的懷抱裏撒嬌,他也看見了紀婷嫣在餵自己吃飯,同時,他甚至記起了自己在前世只做了五年的人,這一切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塊塊的拼圖一樣 正向他靠攏,直到他回憶起了自己前世的一生,直到最後一片拼圖回到了本該屬於它的地方,易南生終于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一句話。。。。
一句紀婷嫣日思夜想,聯係著三世前血脈相連的關鍵話語——“阿姐!”。
經歷了昨晚那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一連串的問號盤踞了易南生的大腦。。
匆匆吃了點早餐之後,帶上那個怪鼓,易南生立馬就坐上了他的車子去,但對於到底要如何去查,到底要怎麽入手,易南生卻也還是了無頭緒的。。經過了一 輪思索 之後,他決定了去找一個剛好在馬來亞國民大學(university kebangsaan malaysia)任教的大學前輩。
那是一個大易南生七屆的大學學長,名字叫曼蘇(mansor),是個馬來人,今年大概三十六嵗,是東南亞民俗學領域裏的其中一個權威,並且也是國內 有名的 人文教授。他是易南生在一次校友會裏認識的,對於任何古物都特別有興趣也特別有研究,所以易南生決定把那個怪鼓拿去讓他鑑定,希望他可以看出個所以然來。
決定了之後,沒有任何遲疑,開了將近三小時的車,易南生最終還是將車子開到了大學之外,由於他曾經在這裡做過研究,所以人文部的看守員也沒有太過刁難他,問清了理由之後,就這樣由得他迳自走進了辦公大樓去。。
一進曼蘇教授到辦公室裏,易南生就看見他正在把玩一只顔色暗淡的銅碗,而與此同時的,曼蘇教授也向他揮了揮手,笑著和他打招呼。。。
“南生!你怎麽來啦??要看看泰國吞武台王朝的絕世古物嗎??”
易南生搖了搖頭,緊促的說道:“謝謝你教授,古物我不看了,不過我有一樣東西,想請你幫忙鑑定一下”
曼蘇教授聼了易南生的話之後,似乎鑑定的癮頭又被勾了起來,開心的笑著說。。。
“那還不趕快給我看看??”
聽到教授首肯了,易南生趕緊就把那個怪鼓從抱著的箱子裏拿了出來,輕輕的放了在他面前。。
曼蘇教授將那個怪鼓拿了過去,才看了幾眼,便已經露出了十分興奮的神色來,他一面讚嘆,一面訝異的問易南生。。
“南生,你是從什麽地方弄來這東西的??快告訴我。。”
易南生一聼,精神登時爲之一振,他甩了甩手,即刻便把對這個怪鼓所知的一切資料向教授道白。。
“這就玄了!” 曼蘇教授聼完了資料過後,立刻就露出一種無法置信的神情。。。
“你看看鼓背面的文字” 教授用放大鏡把文字放大,讓易南生看個清楚。。
“這可是古藏文,是一種很古老的文字,通常只有西藏苯教的祭司才會用它來施行法術,還好碰巧有一次 在西藏 開研討會的時候我看過它,不然現在我也幫不了你。。”
“你再看看這個” 說罷,曼蘇教授又從書櫃裏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畫冊,打了開來。。
易南生趕緊迎了上去,只見教授翻開了其中一頁,裏面記載著的是一幅拍攝著一個和易南生手上差不多模樣的怪鼓。。。
“那這鼓究竟是要來做什麽的??” 易南生一面對比著畫冊裏的鼓和自己手上的鼓,一面一心二用的向曼蘇教授發問。。
“說出來你一定會感到驚訝” 曼蘇教授倒了一杯紅茶給自己和易南生,然後開始一口氣徐徐而談。。。
“首先,我必須説明的是這鼓的材質,我肯定你一定猜測過,這鼓也許是用某種獸骨來製成的,但在這裡我可以告訴你,那得確是骨,可卻是人骨。基本上來 説的 話,這整個鼓大概都是用人來製造的,它的用途在於讓西藏密教徒修煉忿怒尊或持明尊法時,配合金剛鈴杵來發出 頌讚神靈的鼓聲。像你手上那個, 它就是以人的天靈蓋反扣在一起,然後中間再用白銀雕刻成雪山獅子鑲成鼓架。而上下鼓面都是用人脊背上的皮蒙制而成的。在古西藏,因爲當時的人們相信為製鼓 而亡的人會長期依附在鼓中,並且成爲寺廟 守護靈的關係,所以,只有聖潔處女的皮和骨才可以用以制作鼓皮和鼓身。那也就是爲什麽它會被稱爲人皮鼓的因由”
當易南生聽到“人皮鼓”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思緒裏出現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想法。。
他開始懷疑鼓的來歷。。。
甚至鼓的材質。。。
但他不敢去想,也不懂得怎麽去想,因爲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一股陰冷的寒意就會從他的內心渺渺升起,轉而蔓延到脊椎再到全身。那是一種 籠罩著 血腥的氣息,易南生極度不想把它聯想到任何人身上,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一看到那面鼓,他就會想起紀婷嫣所唱的那首名叫“阿姐鼓”的歌,而一想到 這首歌,他心裏就會升起一種把紀婷嫣和人皮鼓關聯在一起的念頭。就易南生來説,他覺得自己是絕對承受不了真相的,但同時他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他有 有必須去解決的義務。。
沒有任何遲疑,他決定了要回到老祠堂去。。。
“教授,謝謝你的幫忙。。但我實在趕時間,現在就得走了” 易南天強壓自己內心的恐慌,勉強的笑著向
曼蘇教授道別。。
也許是曼蘇教授正在聚精會神地在將那面“人皮鼓”上的文字拓印下來,所以他並沒有發覺易南生的神色有異,聽見易南生說要走,他也只是客套的和易南生喧寒了幾句,就這樣目送他離開。
走出了大學門口後,易南生呆呆的站了一會。他心裏在想,他只是一個歷史研究者,就算紀婷嫣和人皮鼓是相互關聯的,但一切恩怨都因該與他無關,可他那 一陣陣 的錐心之痛,到底又是怎麽一回事呢?而紀婷嫣又到底是什麽人呢??還有紀婷嫣口口聲聲的血脈相連,又到底和他有什麽聯係呢??
這一個個的謎團,他怎麽想也想不通,但無論如何,再去拜訪一次那間祠堂,卻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也許是心情緊張的關係吧,在回到老祠堂的路上,他甚至有幾次就差點車毀人亡,但由於飆車的危險始終抵不過他此刻的目標,所以就算怎麽危險,易南生還是在兩小時內就一路狂奔的回到了老屋。。。
一下車,天已經黑了一半,可能是情緒極度不穩定吧,也不管前面是否有洞坑還是什麽的,他就這樣不顧一切的抱著人皮鼓衝到了內堂裏面。
一進門,看不見紀婷嫣的蹤影,易南生就像是個呆子似的愣了在那裏。。。
“她說會來的。。。她說天黑以前會來的。。” 易南生已經有點精神恍惚,他開始對著那面人皮鼓自言自語。。。
可就在這個時候,易南生突然感覺到脊椎骨後傳來了一陣寒意。。
他回頭一看。。發現原來紀婷嫣早已站在了他背後。。
和昨天一樣,她還是一樣的臉無血色,一樣的眼神深邃。。
“你已經知道這面鼓的來歷了。。。” 紀婷嫣擺弄著她的長髮,冷冰冰的向易南生說道。。
“知道了。。” 易南生點頭示意,心裏一陣緊縮。。
“可我更想知道你的來歷。。” 他繼續問,隨即心臟加快了跳動的速度。。
“知道這件事情是你的宿命,就算你不問,我遲早也會告訴你,只是沒想到速度盡然快了那麽多”
紀婷嫣若有所思的小聲説話,伴隨著一種無奈的神色,她的表情似乎就在昭示著她所付出過的代價。。
“你知道嗎??我等你已經等得太久了。。我是多麽的想再陪伴你幾天。。看看你,摸摸你。。”
“爲什麽?!” 一陣又一陣的疑惑讓易南生失去了耐性,他像個瘋子似的開始對著紀婷嫣咆哮。。
“爲什麽你要等我??爲什麽我會和你血脈相連?爲什麽我的心會疼?你是誰??而我又是你的誰?!!”
“你真的都想知道嗎??” 紀婷嫣強後退了幾步,怔怔的問他。。。
“是的!我迫不及待!!” 易南生堅決的向她作出回應。。
“那好。。” 紀婷嫣突然悲哀的摸了摸他的臉頰,神情裏充滿了不捨 “想明白所有的來龍去脈,最好還是由你自己去看個明白。。”
“看??要怎麽去看??” 易南生的情緒似乎緩和了許多,口吻也逐漸變得輕柔。。
紀婷嫣用手指了指神壇的方向,隨即帶點落寞的柔聲說道:
“神壇那邊有把海盜當年用過的匕首,你去把它拿來。。。”
聽見她那近乎哭泣的聲音,易南生縱然滿腔疑問,但還是照著她的指示把匕首給拿來了。。
“你要的東西。。” 易南生搖晃著匕首,困惑的問道 “那你現在要我怎麽做??”
紀婷嫣表示贊許的點了點頭,然後以一種按耐不住的悲涼心情撫摸著人皮鼓,進而低聲的說:
“把鼓帶有文字的那一面劃破,你就能看見你想要看的。。”
“這樣就可以了?” 易南生似乎覺得過於容易。。
紀婷嫣輕輕的點頭,然後以一種憐惜的目光看著易南生。當他們眼神交匯的一刻,一種非常異樣的感覺充斥了他的心,那是一種介於悲痛和溫暖之間的細膩情感,就像陰天的烏雲一樣,總是在下雨和晴天之間徘徊,若隱若現,只能帶給人淡淡的無奈。
但事情還是得解決的,經過了一陣思索之後,易南生還是輕輕地抱起了那面鼓。帶著無盡的情感和痛楚,他拿起了身邊的匕首,靜靜地看著紀婷嫣。只是這次 他沒有 了著急,並且多了份平和。而紀婷嫣也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了幽怨,但卻多了一種莫名的心痛。易南生看著這個鼓,撫摸著它淡黃色的鼓面,手指的觸感讓他體會到 了一陣似曾相識的感覺,那種體會,仿佛就好像是已經渴望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但卻又是道不可通過的牆一樣,帶點期待,但卻又異常不安。
就是這樣,過了半響,易南生那拿著匕首的右手,始終還是沒能成功的把任務完成。。。
直到他再次看了紀婷嫣一眼,看見她眼中的淚光,他才突然猛地一刀,戳破那層鼓皮。他慢慢地撥開已經破裂的表層,像是在進行一個神聖的儀式,也像是在迎接一個期待已久的人。。。
老保安員走了以後,一整個老屋便只剩下易南生自己一個人,他看了看手上的精工表,發現時間已經快接近黃昏了。隨意的喝了一罐雀巢咖啡之後,他帶起手套,便開始了他的研究工作。
首先第一個觀察的,是墻上的那些斑駁字畫,爲了能更仔細的看清它們,易南生決定用軟毛刷把上面的灰塵都給掃乾淨。在清理的過程中,他一次又一次的讚 嘆連 連,因爲每當他完成一幅畫的還原工作時,他就發現這些字畫竟然是一幅比一幅的更有價值,此外,他還在裏面發現了數量不小的名家真跡,其中有一幅只剩半張的 瘦金體字帖,竟然還是出自大書法家北宋末代皇帝—宋徽宗的手筆,易南生他心裏在想,如果此畫是原幅的話,那它的價格必然就是天文數字,只可惜它落在了 陳祖義這個海盜王的手上,弄得只剩下殘卷,而價格也已經大大的打了折扣,但對於學術研究方面來説的話,這些字畫,還真的就是一批無價之寶。
想到這裏時,他突然就有一種義憤難平的感覺,因爲這一切事都令人難以想得通!
首先,一個大海盜要那麽多字畫幹什麽?
第二,一個燒殺擄掠的惡人是沒有資格擁有這些藝術品的。
他越想越氣,甚至氣得一個人對著牆壁空喊爆粗。。
“死海盜。。。吊你老母的西啊。。。你是文化傳承的大罪人!!!”
而就在這時候,祠堂的大門突然傳來了“砰砰砰”的一陣響聲,本來還異常憤怒的他,頓時間就嚇了一大跳。。。
“不會那麽邪門吧??才罵了幾句髒話,這個死海盜就報仇來了??”這個想法讓他突然間心裏發毛。。
但和普通人比較起來的話,長期做野外研究的易南生,膽子還是會比較大一些,雖然有點害怕,但他還是保持了足夠的鎮定,慢慢的走向門欄,偷偷的看了一看。。。
他看到大門外,似乎像是站著一個人影
“靠。。” 小聲的罵了一句,易南生才轉開頭來,自言自語的抱怨著:“這個人,拍起門來來怎麽就一點聲 息都沒有?”
易南生那樣的埋怨,其實也只是爲了掩飾他心中的驚恐,他放打開了內門,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向外退了出。而爲什麽是退出去,而不是轉過身,向外走出去 呢??當 時,連他自己也根本未去想一想爲甚麽要這樣做,直到事後追想起來,易南生才發現那是因爲當時他的心中有著極度的恐懼,生怕屋子裏會有甚麽東突然撲向他背 後,令他無法預防之故,所以才會面對著屋子,向外退了出去的。
一直來到了接近大門的距離,易南生才轉過身去,頭也不回的奔向大門口。
他喘著氣,看到站在門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上下的年輕女生。。
那女生的衣著很樸素,但神情卻很雍容,易南生一看到了那老婦人,便怔了一怔,有點不肯定地問道。。
“你。。是。。人嗎?”
那女生生氣得瞪了他一眼,反問道。。“難道我不是人嗎??”
“哦。。抱歉。。你知道的,荒山野嶺。。所以我才。。。” 易南生苦笑著回應她。。
看見他這個滑稽的樣子,女生不禁笑了出來。。
“真的給你氣死啦。。。
我叫紀婷嫣,今天下午陪你來的那個保安員是我爸爸。。
是他讓我來給你送晚飯的。。
那現在你的門是開還是不開??”
聽到這樣的答案,易南生瞬間就鬆了一口氣,而神態也立時不那麽緊張了,他一邊開門一邊抱歉的說:
“紀小姐,剛剛真的不好意思。。我人地生疏,是有點過分緊張了,有什麽冒犯,還請你多多見諒啊”
紀婷嫣看著易南生那一臉的不好意思,再加上他的聲聲道歉,心腸登時就軟了下來。。。
“也沒什麽冒不冒犯的。。畢竟大家都是陌生人” 她自顧自的搖了搖手上的鉄盒,側身就往內堂走去。。
易南生也沒再說些什麽,只是靜靜的跟在她旁邊,途中,他的雙眼就沒有停止過的去打量她。
夕陽下,她漆黑的長髮就像寶劍般的透著寒人的光芒,臉淒白得像雪,似乎沒有一點血色,易南生心裏在想,是淒豔的日落把她染成這樣??還是她一身的純 白連身 裙把她襯成這樣??這一點他雖然不得而知,但他卻注意到了她的衣服很薄,仿佛就像是某種絲織的布料一樣,在很久以前,易南生也曾經看過這種布料,但卻是在 博物館裏,如果他的記憶還正確的話,這因該就是中國元代有名的雪蠶絲。。
“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紀婷嫣似乎發現了他打量的目光,但臉上還是保持著一百分的莊重。。
可這一種神態看在易南生眼裏,卻使他越發感覺到這女生的氣質實在有點不太尋常,她那有如大家閨秀般的古典美,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不屬於人間一樣。。
“沒什麽。。只是你帶來的飯菜實在是香。。” 易南生借故扯開話題,把重點轉移到了飯菜上。。
紀婷嫣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頭,一邊打開裝晚餐的鉄盒,一邊淡淡的說道:
“看來你也餓了。。其他的不說。。先吃飯吧。。”
而易南生也真的是餓了,看著盒子裏的菜色,他只說了聲謝謝便開始吃了起來。。
“這是麻婆豆腐和辣子雞丁嗎??。。這可是四川名菜啊” 易南生狼吞虎咽的把食物塞進嘴裏,但口中卻還是不停的言語。。
“哦。。是的。。” 紀婷嫣點點頭示意,隨便的敷衍了幾句。。“我們家祖籍川西”
“真的!!” 易南生似乎表現得有點訝異,他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以一種很認真的態度向紀婷嫣説明。。
“那可是個大發現。。你是我第一個在馬來西亞看過祖籍川西的人”
“這片土地上還有很多東西你是沒看過的。。” 紀婷嫣冷冷的回應他,似乎話中有話。。
易南生看出她臉上的不快,但仍然還是在臉上硬擠出笑容來。。“我是有點太激動了。。”
“不。。不” 紀婷嫣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有點過態
“是我失禮了。。” 她摸摸自己臉頰,顯得有些害羞,隨即就是一陣沈默。。
爲了打破僵局,易南生三兩口便把飯菜扒完,然後看著紀婷嫣那有如明月般的瞳仁,微笑著說。。
“我好像還沒正式介紹自己,我叫易南生,二十八嵗,是個研究東亞史的博士生。。”
“哦” 紀婷嫣沈默了一下 “我沒念書也沒工作,現在主要是幫我阿爸做點家務什麽的”
她把音量降低一些,但表現得很可悲,沒有保密的成分,似乎是爲了自己的學歷而感到卑微。。
這次輪到易南生緊張了,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就在剛剛傷害了一個女生的自尊。。
“那也沒什麽的。。人的品格比學歷更重要。。” 易南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聼起來柔和,以便可以消除此 刻的尷尬。。
“哦。。不說這個了。。希望我的到來不會幹擾到你的工作” 紀婷嫣開始收斂自己的卑微,勉強的向著易南生微笑。。
“不會。。完全不會,我很榮幸能吃上你做的菜。。” 易南生誠懇的點點頭,懷著新的自信開始另一個話題
“今天下午我和你爸一起發現了一件怪事”
“怎麽樣的怪事啊??” 紀婷嫣有點好奇的問道。。
“説不清” 易南生搖頭表示無奈 “還是讓你你自己看看比較好。。”
說罷他便隨即站了起來,走向神壇的方向,抱起了下午才發現的那個怪鼓,拿到紀婷嫣的面前。。
紀婷嫣接過那個鼓,面帶憂傷之意,將之掂了掂,略看了一眼,然後便將它交回了易南生的手上,冷冷的說道。。。
“因該是古董吧。。不過我不太會欣賞”
在那一瞬間,雖然她説話的口吻突然變得異常冰冷,但透過她那熾熱和抗拒的目光來看的話,易南生似乎發現到了她是在壓抑自己的真實感情,或者這樣說,她很有可能是知道這個鼓的來歷的。
爲了證實自己的假想,易南生再次的把鼓推到了紀婷嫣身邊,指著另一面的那些不知名文字,說道:
“你再仔細看看。。”
他想再次看清楚她的自然反應。。。
可紀婷嫣卻依然緊綳著臉,瞪著易南天的眼睛,她的美貌完全浮現,眼神明亮如月,本來已經夠蒼白的臉孔此刻更是完全失去了血色,她以一種戒備的口吻淡淡的說道。。。
“你在懷疑我??。。是嗎??”
“不。。不是這樣的”
易南生急忙為自己的目的而辯解。。。
“不當它是古董。。就只當它是藝術品,純粹欣賞可以嗎。。”
也許可能是不由自主的本能反應,過了半響,紀婷嫣總算又勉強地望了一眼,然後伸出她那有如白玉般的手,緩緩的撫摸著鼓的表層皮面,仿佛就像是在撫摸嬰兒一樣,眼神盡是憐惜。。
“它很漂亮。。對吧??” 紀婷嫣本能的問了易南生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帶著不知緣由的顫抖,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她臉上只透露出一種情緒,一種微妙而起落不定的恐懼。。。
“是的。。它確實很漂亮,而且極有可能是某個土族的祭祀法器,對於研究考古,歷史和人類學的人來説,它無疑是個珍寶”
易南生以一種學術角度來作答,期望可以平復她那忐忑不安的情緒。。
“哦。。是嗎??” 紀婷嫣幾乎是呆了一樣 “這就是你研究它的動機??”
易南生抿緊雙唇,徐徐的回應。。。“我想。。大概可以這麽說。。”
紀婷嫣向他苦笑了一下,然後不安的聳了聳肩膀,她似乎像是下定決心想要透漏些什麽。。
“你聼過一首叫[阿姐鼓]的西藏民謠嗎??” 她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哦。。好像沒聼過。。” 易南生有點不知所措,他認爲紀婷嫣是在迴避話題。。
可紀婷嫣並沒有理會他的感受,她只是幽幽的繼續著她的説話。。
“我唱給你聼。。聼完過後你就會明白的了。。”
“明白??” 易南生突然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出現了問題。。
“你會明白的!” 紀婷嫣的回答非常迅速,幾乎是斬釘截鐵般的堅持。。
說罷,她就開始唱了起來。。
“我的阿姐從小不會說話
在我記事的那年離開了家
從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樣大
我突然間懂得了她
從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瑪尼堆前坐著一位老人
反反覆覆念著一句話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我的阿姐從小不會說話
在我記事的那年離開了家
從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
一直想到阿姐那樣大
我突然間懂得了她
從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找阿姐啊
天邊傳來陣陣鼓聲
那是阿姐對我說話
牟嘛呢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牟嘛呢嘛呢叭叭牟”
紀婷嫣是唱得那麽的投入,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她那如泣如訴的感情,卻已經完完全全的融入了歌裏面,她仿佛在呢喃一片寂寞的心事,以至整個世界就有如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一樣,也許她曾經經歷過些什麽吧,也或許歌裏的阿姐就是她自己,可這個除了她之外,又有誰還能知道呢??
易南生也不知道,但在一陣有如天籟之音的歌聲前面,他也癡癡的醉了。從小到大,他聼過的音樂不下千首,但像這樣完全被穿透了心坎的,他還是頭一次遭 遇。也 許是紀婷嫣的歌聲感染了他,易南生在聼完歌的一瞬間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莫名悲痛,那是一種猶如心在淌血的刺痛,多少年了,除了他爺爺過世的那一次之外,這是 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的切膚之痛。。。
看著紀婷嫣那深邃的瞳孔,易南生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那麽的熟悉。。。
“我是不是曾經認識你的??爲什麽我的心會那麽的痛??” 他癡癡的問紀婷嫣。。
“因爲我們是血脈相連的。。。” 紀婷嫣也癡癡的回答他。。
“血脈相連??” 易南生一臉不解,紀婷嫣的話語似乎隱藏著些什麽。。。
“你遲早會明白的。。縂有一天。。你會的。。”
“我怎麽可能會啊?!!!!” 易南生的情緒已到達臨界點,甚至已開始有點歇斯底裏。。
但無論他怎麽去問,紀婷嫣卻仍然是不發一語,直到過了差不多半小時之後,她才突然的站了起來。。
“我得回家了。。明天同一個時間再來給你送飯。。” 紀婷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向他告別。。
他也沒再説什麽,他只是默默的目送了她的離開,在這種充滿了疑問的氣氛下,他們相對無言。。
直到紀婷嫣離開了數小時之後,易南生還是搞不清楚她的形容到底意味這什麽,但他卻幾乎沒有任何一絲想要辯駁的意思,也許在他心靈深處,他早就已經認定了自己和紀婷嫣確實是有宿命存在的。。
“但那又會是怎麽樣的宿命呢??”
他一面想著,一面感覺心如刀割,但終究他也只是個人,是人就會敵不過疲倦。。
迷迷糊糊之中,他最後還是睡著了。。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門外也早已是晨光高照。。。
“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事情搞清楚。。”
那是易南生一大早第一句跟自己說的話。。
“終于找到合適的場景了!”
易南生被老保安員帶進那間差不多有六百多年歷史的老祠堂時,心裏就立刻就升起了這樣的念頭。
身為一個大學東亞史系博士生,這幾天爲了尋找新的論文題材,易南生可沒少流汗。從三天前開始,他就馬不停蹄的頂著烈日,到處一再的去尋訪一系列的老屋。
爲了得到一個絕對適合研究的題材,從西馬半島(west malaysia peninsula)到東馬婆羅州(east malaysia borneo),只要他看見或者聽聞某處“有上百年的老屋”這七個字的訊息,無論所在地有多麽的荒涼,他都會忍著辛苦一間間的去探訪。。
直到這一家老祠堂爲止,他甚至易經連自己都弄不清楚這到底是第幾間了。。
但姑勿論如何,他最終還是找到了這裡—一座位于馬六甲河(sungai melaka)東岸的古老中國式祠堂。。
看著高挂在祠堂大門上並且寫著“陳氏家院”的老舊牌匾,易南生的思緒瞬息間便回到了不久前才剛剛查獲的資料。
根據當地博物館的記載,這一座祠堂在六百多年前便已經存在,而建立起這座建築物的人,更是曾經一度的在歷史上讓整個南洋地區都聞之色變。這個人的名 字叫陳 祖義,是一個大海盜,祖籍廣東潮州,他在明代開國初期,便已經帶同全家逃到南洋入海爲盜。在短短的數十年間,陳祖義從一個盤踞在馬六甲的小幫派變成佔據了 接近整個南中國海航綫的海上霸王。其手下成員在最鼎盛時期超過萬人,戰船近百艘,並且劫掠了超過萬艘以上的過往船只。同時,他也攻陷過五十多座沿海城鎮, 以至南洋一些國家甚至得向其納貢。後來,因爲三寳太監鄭和奉明成祖皇命掃蕩南海的關係,陳祖義才被大明水師活抓並且被押回中國本土處死。而像其他陳祖義在 南洋各地所留下的巢穴一樣,易南生眼前的這一座祠堂,也在長久默默無聞的情況下被茂密的熱帶雨林所湮滅了。
“這個建築物可真不簡單啊。。” 隨著記憶的起伏,易南生開始自言自語。。
老保安員看著易南生那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即關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先生。。你還好嗎??” 老保安員的話語瞬息間就把他的思緒從博物館裏拉回了老屋。。。
“哦。。我還好。。那可以開始參觀了吧。。” 易南生迫不及待的問他。。
“可以的。。。不過因爲這間祠堂的歷史實在是太久了,整體的架構都已經變得很脆弱。。
所以待會上樓的時候,還請務必加倍小心,千萬別隨便碰任何東西”
老保安員淡淡的交代了幾句,笑了笑便把他領到了祠堂的內院。。
走在這異常陰暗的祠堂內部,易南生首先看見的就是一個極寬敞的廳堂。廳堂中的家俬器具一應俱全,但卻都鋪滿了厚厚的灰塵,就易南生作了那麽多年的古 屋研 究,有過那麽多塵土的建築物,他這一輩子也還是頭一次見著。再加上橫樑表面爬滿了大量的野生攀藤植物和密密的蛛網,放眼望去,易南生能看得見的就只有幾只 俯視著他的大蜘蛛。
爲了看得更清楚一點,易南生隨即便打開了手上的電筒。憑著微弱的燈光,他發現了牆上其實還挂著許多字畫,但仔細一看,除了其中一幅七海遊鯨圖之外,其他的畫都是沒有一幅是完整的,再加上牆邊陳列架上的一堆殘破瓷器,易南生在心裏暗暗的為這些文物損失而感到無奈嘆息。
“易先生。。小心!!!” 老保安員突然一聲大喝。。
易南生登時本能的後退了幾步,滿腦子驚慌的看著老保安員。。
“你看看上面,這天花板快墜下來了” 老保安員一臉神色凝重的向他說到。。
他擡頭一看,在橫樑上,很多批蕩都已破裂了,現出了一根一根的小木條,在好些小木條上,還挂滿了蝙蝠。老保安員喝唬的時候,好些蝙蝠都拍打著翅膀,但是不一會,便又靜了下來,仍然是一只一只的倒挂著,用它們充滿邪氣的眼睛,望著橫樑下的兩個不束之客。。。
易南生和老保安員互望了一眼,這樣的情形,實在是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
爲了緩和緊張的氣氛,易南生想說幾句開玩笑的話,他想說,這屋子借給電影公司來拍恐怖片,倒真不錯。但是他知道如果說出來的話,老保安員説不準就會大大的不高興。
是以,他忍住了沒有出聲,而老保安員則歎了一聲:“你有信心整理好這間祠堂嗎?”
易南生點了點頭說 “我可以慢慢來,總會將它打掃幹淨的”
老人搖搖頭不置可否,領著他繼續向前走著,可他們一路走,腳下的地板就一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來,突然,有一條長地板翻了起來,在地板下,足有幾十頭大老鼠,像炸翻天似的竄了出來,四散而去。。。。
不論老保安員是如何的嚴肅謹慎,但當他看到了自地板下竄出了那麽多老鼠之後,他也不禁站定了,搖頭苦笑了起來。。。
而且,由于老鼠的突然受驚和亂奔亂竄,易南生和老保安員也立時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有一頭碩大的老鼠,在竄過一張酸枝神壇之際,“乒”地一聲,撞跌了一個像是手鼓之類的物體,而那鼓之中,自然也因該積滿了塵。但奇怪就在鼓跌落在地 上的一 刻,他們兩個竟然注意到,在鼓的表面竟然沒有絲毫的塵跡,而且看起來好象是剛剛才有人用過一樣。再加上那鼓身的材質非鉄非木非瓷,顔色白裏透黃,並且鼓的 背面還寫著幾個像蝌蚪般的怪異文字,他們兩個登時間就相互起了同一個念頭。。
“用這種奇怪的東西來供奉祖先,陳祖義這海盜還真的是有夠邪門。。”
但邪歸邪,易南生的研究卻也還是得做下去的,他看了看祠堂的四周,然後慢慢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五十元鈔票,塞到了老保安員的手裏。。
“大叔。。幫個忙吧,我想在這裡住幾天,好好的收集數據” 易南生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意圖表明。。
“你確定??我看這裡不太乾淨。。。” 老保安員有點懷疑的看著他。。
“沒事的,大叔。。我確保不會破壞這裡的東西” 易南生斬釘截鐵的回應他。。
老保安員無奈的搖了搖頭,嘆著氣的說到。。
“好吧。。既然你那麽堅持。。
不過,如果發生了什麽意外的話,可別説阿叔沒提醒過你。。
像這種百年老屋。。最他媽的邪門了。。”
老保安員說著說著,連自己也突然間覺得毛骨悚然了。。
“小弟。。我得走啦。。
三天後我才回來接你。。
媽的。。這裡弄得我周身怪不舒服的。。
接下來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大叔。。你慢走。。我會沒事的啦。。” 易南生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把他送出門外。。
“好啦。。好啦。。不用送啦。。” 他就這樣向後揮了揮手,唉聲嘆氣的自顧自走出了祠堂,慢慢的消失在易南生的視野之中。。
序–太陽曆
玛雅,一個地球上的最大秘密,一個有如神話般的迷樣民族。。
他們的文明是在一夜之間誕生的,而無獨有偶,也是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沒有人知道爲什麽,也沒有人能夠窺探她的全部。人們至今所能掌握的,就是瑪雅人在天文和數學的領域方面曾經达到過很高的成就。
通過长期觀測天象,他們已經能在數千年前就成功的掌握了日食周期和日、月、金星等運行的規律,而與此同時的,他們也掌握了年曆算法,和其他文明的曆法公式不一樣,瑪雅人在计算曆法方面用的數字出奇的大,並且也能准确無誤的預測出两顆行星吻合的準確時間。。。
由於他們的推算是基於太陽的軌跡周期而定斷的,所以瑪雅曆,一般也被人們稱之爲太陽曆。
根據太陽曆上的記載,太陽紀只能循環五次,而從進入公元1992年開始,太陽紀就易經到達了第五個階段。對於這一個階段,瑪雅人的描述並不多,他們 只是僅 僅的推算了20年就停止。對於這一點,人們個說個法,有人說這也許是瑪雅曆法的局限性,同時,也有人說這個曆法根本就不能相信,但姑勿論如何,人類唯一能 肯定的就是,太陽曆在2012年之後就會停止運算,而玛雅人的日历也是到那年为止,從此再没有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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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2年2月15日,日本東京
这是一个令人感到輕鬆的早晨。細膩浮雲飄蕩在蔚藍的天空中,遠處秀麗的富士山,仿佛就像更換了淡藍色春裝的少女一樣,屹立在雲霧的彼端。
“又是櫻花盛開的時節了!”當我独自一个人,漫步在原宿寬闊的街道上時,望着飛散在周圍的花瓣,我是如此想的。。
爲了所謂的創作靈感,我已經在這個世界名城整整流浪了二十八天。自大學畢業以後,我從沒干過一份體體面面的工作,爲了寫作,我失去了家人對我的信任,也失去朋友對我的耐心。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就是那麽的終日無所事事,像一個幽靈一樣,總是飄蕩于天地之間。
對於這一切的冷嘲熱諷,我本該為自己辯護,但經歷了這多年來的所見所得,到了今時今日,我已經開始對自己感到疑惑,我疑惑自己的信念是否理所當然,我甚至開始相信別人的看法也許是對的。。
但姑勿論如何,這一切對與錯在兩天之後,也就是我的生日,公元2012年2月17日,都將會變得明朗,因爲到了那一天,也許我將停止流浪,轉而選擇從新回到社會上去延續我的人生。。
這一天,我的女友阿綿本該是從對岸的臺灣來到東京陪我過生日的,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天氣巨變,卻使到全世界的航班都大部分停止運行。
而至於我們的約定,也就只能以無限期腰斬來收場。。
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也許世上並沒有一個人可以預測到它的情景。一瞬間的天氣異像,帶來了連日的漫天大雨,再加上太平洋的海底斷層衝擊和北極的過量冰山融化,一波波有如猛獸般的海水,就這樣毫不留情的來到了岸上,佔領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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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2年2月17日,同是日本東京。。
獨自躺在一快因地核變動而倒塌的木墻上,我已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水上漂流了多少個小時。。
帶着一身的疼痛和傷痕,在一片灰色的天氣之下,我度過了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個生日。。。
也許那是白天吧,也可能已經是黑夜了,但在這個太陽已被塵埃所蒙蔽的一刻,黑夜白晝已變得虛無縹緲。。。
“這世界到底怎麽了???” 這是所有包括我在内的生還者都想搞清楚的疑問。。
但在這一個四周都是大水的情況之下,究竟又有誰還能讓我去問呢??
有時候,尤其是像現在這個時候,世界是沒有疑問的。。。
想要知道事實,眼前所見的一切就是事實。。
因爲天已經不再藍。。
而地也已經不再綠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顔色,都變成了灰色。。
干他娘的無盡灰色!!!
而對於此刻的我來説,灰色讓我想起了渴望。。
“我渴望和她一起過生日!!我渴望再次看見他們的容顔!!我渴望回家!!”
我突然渴望着任何我以前都不曾渴望過的東西。。。
然而四周的情況卻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了我。。
我完蛋了!!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完蛋了!!!
地球表面的水平綫已經離天空越來越近,近得仿佛就像是要融合在一起一樣。。
那不是什麽海市蜃樓,也不是什麽科幻想象。。
那是真真正正的海和天連成一色!!是大自然昭示着世界末日的嘲笑信號!!
再加上那永無休止的連綿大雨。。。仿佛。。就像是老天要哭盡他所有的眼淚一樣。。
這一滴滴屬於老天的淚珠,它们曾经从广袤的大地向上升腾,滿懷着淨化的渴望,想要讓這片大地看起來更美好一些。。
可生存在大地上的人們又是怎麽回報它們的呢??
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讓它們帶着劇毒回到天上,我們奢侈,我們自私,我們無所不用其極的傷害這個孕育我們的大自然母親。。
所以到了現在,她憤怒了,她讓她的孩子們从茫茫的灰塵中飘飞下来,不再轻轻飏飏,不再象无忧无虑的天使,它們狂暴,它們悲鳴,它們就像是地獄裏的惡魔一樣,要淹沒一切邪惡,甚至壓倒一切衆生。。
而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那到底又是誰的錯?
你的錯?還是我的錯?
都不是!!!
那只是幾十億人類無意中選擇的結果。。。
我們用筷子吃飯,我們開車去上班,林林種種,我們總是做着一些看起來似乎和這場末日災難沒有什麽直接關係的事情。。
但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
同樣的。。也都不是。。。
事實是爲了製造我們所用的筷子,我們犧牲了無數的樹木。。
事實是我們開車所排出的廢氣,終日無休的洞穿了天上的臭氧層。。
事實是到了如今這個節骨眼,曾經一切的瑣碎小事都已經通通纍計成了眼前的災難。。
此時此刻。。。。
我多想會有天使從水面或者天上降臨。。
我想讓他仔細聆聽我們即將淹没的心事。。。
讓他知道我們的悔恨,我們的哭泣和我們想還世界一個從新開始的心願。。
可天使他聼得到嗎??
也許他是聼得到的。。。
但對於我這一刻的控訴和懺悔。。。
還在降下的天雨和還是一樣張狂的颶風或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已經累了,求生意志對我來說早已遙不可及。。
還世界一個開始??
這個奢望已不再屬於我。。
也不再屬於一切已經陸沉的生命。。
因爲。。
我和他們一樣。。
也就只能是這個世界想要遺忘的某個記憶而已。。
。。。。。。。。。。。。。。。。。。。。。。。。。。。。。。。。。。。。。。。。。。。。。。
公元2012年2月18日,陸地已經沉沒。。
世上已不再有天使。。
七月一個日月無光的淩晨,他在武吉免登遇見一個表情幽怨的女鬼
七月的另一個淩晨,他又再次的在同一個地方與這個幽怨的女鬼擦肩而過。
嚴格來說,女鬼算不上怎麽恐怖,樣子也毫無妖艷之處,她額前的頭發執著的蓋著雙眼和臉頰,而且年齡看起來也因該很小,但事實上誰又他媽的知道,她到底多少了。。。
遊魂浪蕩。。這個恐怕連她自己也説不清。。
其實不忌諱的說,這個鬼恐怕很難被稱之爲一般上的鬼。然而,對于他來說,相距很遠他便早已一眼看出,她是個百分之百幽怨的女鬼。從看見她目光閃爍,雙腳飄搖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便有如被電擊一樣。。。
或許他是因該害怕的。。
也或許尖叫顫抖,毛骨悚然是必要的。。
但在那一刻,他的心裏卻沒有一絲恐懼的本能反應。。
他所有能感覺到的。。就只有無限的憐惜。。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象中的鬼。例如長髮達腰,嘴角冒血和一般上的目露兇光。。
但畢竟要明確勾勒出百分之百的女鬼形象,這也許是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而他。。就絕對想不起她的頭髮到底有多長。甚至目光到底是怎樣的,他都早已記不真切。。
現在他所能記得的,就只有她並非恐怖這一點。事情也真是不可思議,一個大男人,大淩晨竟然遇鬼。。
“昨天在路上同一個女鬼擦肩而過。”他對一個朋友說。
“哇靠,” 朋友應道,”那恐怖嗎?挑那星,你真的有夠衰噢”
“不,不是說這個。” 他目無表情的回應。。
“那。。那。。那是艷鬼咯?”
“幹。。記不得了。。。”
他怔怔的說到 。。。
“表情是怎樣啦,腳碰不碰地上啦,統統都他媽的忘得一干二淨了。”
“莫名其妙啊!” 朋友一臉的懷疑。。
“是莫名其妙。” 他也無置可否
“那麽。。” 朋友顯得興味索然,”你做了什麽嗎?怕嗎?還是像人家說的吐口水,罵髒 話??”
“什麽都沒有做。。” 他說 “僅僅是擦肩而過而已。。。”
她從北邊來,他從南邊去,在七月裏一個日月無光的淩晨,沒有恐懼,沒有驚嚇,甚至沒有一丁點好奇。他想和她說話,哪怕一分鍾也好。想打聽她的身世,也想全盤托出自己的身世。而更重要的是,他想弄清導致2008年7月一個淩晨人和鬼在武吉免登後巷擦肩而過的這一命運原委。
他打從心裏相信,裏面肯定有著遠古時代那有如時光巨輪般震撼的秘密。
也許如此談罷,他可以帶她回家,聊一聊人死後的光景,再順路到墳場去拜一拜她的牌位。弄得好,說不定他還可以和她譜一曲人鬼之戀。
想著,想著,可能性像工地打樁一樣不停的在扣擊他的心扉。。。
如果再一次和這個女鬼碰面,問題是,他又該到底如何向她搭話呢???
也許可以是這樣。。
“你好!你是鬼嗎??和我說說話可以嗎?哪怕在夢裏也好。。。”
過于傻氣,簡直象是在挑戰鬼的本能。。。
“請問,你是來報仇或者來報恩的嗎??又或許你只是普通的遊魂野鬼,剛好經過??”
這也同樣傻裏傻氣。何況他也不清楚實情到底是怎樣的,這樣道白搞不好女鬼還會生氣,隨即從表情幽怨轉而變成面目猙獰。。
他想了好多,判斷到也許還是開門見山好些。例如。。
“你好!你對我來説可是一點都不嚇人哦,你是我心中的女鬼啦。。”
“不成,這更不成。。” 他一路想,一路迷茫。。”恐怕她不會相信我的表白。縱然相信,也未必願同我說什麽話。。。”
她很可能會這樣說:
“即便你不怕我,你和我也是不可能成爲朋友的,因爲我是鬼,但你卻是人。。。” 而這是大有可能的,假如陷入這般境地,他肯定會全然不知所措。
這個打擊說不定一次就會讓他一蹶不振。他已三十嵗了,竟然連鬼都不想和他交朋友,所謂相貌平凡不上不下其實也就只是這麽一回事而已。
也許是你相信有鬼,你便能見鬼的關係。。
在距離第一次相遇以後的第九個黑夜裏,他又在一次的和女鬼擦肩而過,女鬼那虛無縹緲的身體劃過了他的手臂,似有似無,伴隨著柏油路剛鋪好的那一陣陣硝煙氣味,他連向她打聲招呼都未能做到。。。
她身眼神空洞,隱約中好像就是從極度久遠的古老歷史中飄拂而來。。。
她來幹什麽??每次出現都那般的漫無目的,從想象中來看的話,她說不定已經整整在這片土地上遊蕩了數個世紀之久。。。
但有誰會想去知道她的故事呢??又有誰會對一個鬼產生興趣呢??
也許就只有他。。
一個活著卻像鬼一樣落魄的無奈中年男人。。
當然,其實在他肚子裏早就已經設定好滿腹的話題。但不管怎麽說,那話題實在太長,他覺得自己笃定表達不好。。
就是這樣,他所想到的每每都不能實踐。。。
總之,話題是自”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而以”你不覺得這是個感人的故事嗎”結束。。。
有點老土,而且絕對很難”引鬼入勝”。。。
“但不説話。。我又還能怎樣呢??” 他這樣的責問自己。。
“我還能唱歌。。” 他想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帶走傷感
帶不走哭得轉紅了的燈
記憶隨身
延續欠你的戲份
帶走開心
卻帶不走拖手時的體溫
微暖質感
留在臉上還未泯
給一分鍾我靜靜回味
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處死
淚存在原爲反映天理
這一分鍾我站在何地
怎麽竟跟你活在一起
原是鏡中花 留在鏡中死
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誰又帶得走
一塊紀念碑
心中挂著什麽行李”
他的歌聲滄桑而綿長。。。
“你不覺得這是一首令人傷感的歌嗎???”
是的,他本就該這樣向她搭話。。。
縱然。。
他只是個不上不下的落魄男人。。
而縱然。。
她也只是一個無棲無主的幽怨女鬼。。
。。。。。。。。。。。。。。。。。。。。。。。。。。。。。。。。。完
本文妙想天開,還請各位多多容忍。。
chapter 6 在愛我一次(結局編)
慢慢的,三年過去了。。
死去的人已不能再回來,但還活著的人卻必須生存下去。。
爲了逐漸老去的媽媽和奶奶,冬青最終還是回到了居鑾。。
在這三年裏面,她完成了大學藝術學位,成爲了一個自由工作者,雖然表面上她似乎已經走出了那次悲劇的陰影,但其實內心世界裏,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知道。。。
藍天。。她是忘不了的。。
有一天,她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閒逛,看見了一位算命的老人坐在了街邊,她面前擺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天眼算盡紅塵事,原來皆是網中人”
冬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到了算命佬的身邊。。
“小姐,要算命麽?” 老人費力的擡起混濁的眼睛,沙啞的說著。。“算算吧,很准的!”
“好吧。。算算也好。。” 冬青說罷就坐在了老人的面前。。
“小姐,問什麽呢?姻緣,事業,財運。。” 老人像機關槍似的說了一大串。
“尋人。” 冬青冷冷的回應。。
“哦。。。尋人。。” 老人掏出了一張粗糙的紙說:“把他的名字和生辰寫上。”
冬青接過紙,猶豫了一會,只寫了一個“藍”字交了給他。
老人看了看,又把紙遞給冬青 。。。
“把你的名字也寫上吧”
這一次,冬青寫了個“青”字。。。
老人翻了翻三世書,想了很久,慢慢擡起頭說:“你可以見到他。”
冬青開心的笑著說:“謝謝!”
“不過。。。” 老人頓了頓 “你們只能再見一面!”
“爲什麽?” 冬青的笑容凝固住,隨著就是一臉的疑惑。。
“他名字裏有個藍,你名字裏有個青,藍字拆開來就是一草頭邊加上一個監字,而草是青色的,正正應上了你那個青字,整個格局來看的話,就已經很明顯的 昭示了他會為你所監,監禁的監,所以注定你們這輩子都得只能隔山隔水,甚至如果嚴重的話,還可能會陰陽相隔,而如果根據書上來講的話,你們的本是鏡花水 月,三世一輪回,三生見一面,可是錯走奈何橋,他今世追著你來了人,可是命中卻注定你們沒有緣分,可惜可惜,你們今生就只有再見一面的機緣了。。。”
老人一眼堅決的望著她,昏黃的眼睛閃耀著莫名其妙的光芒。。。
“不信你想一想,你們曾經經曆過的事情 ,是不是他擾了你,你又擾了他呢?”
聽到這裏,冬青放下了五十元,然後緩緩的站起,隨即轉身離去。。。
一路上,她都在自言自語。。
“誰擾了誰也沒關系,生離死別也沒關系,只見一面也沒關系。。。
只要,只要讓我再見到他,讓他清清楚楚的站在我面前,讓他再愛我一次,
就一次。。。
一次就夠。。。”
那一年。。冬青,二十一嵗,藍天,如果還活著,二十三嵗
六年後,也就是今天。。。
冬青像往年一樣,又再一次的準時出現在了熱浪島上。。
一切都還是和那年一模一樣,她頸項上戴的,是當年藍天送給她的玉觀音。。
她坐的地方,也依舊是當年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棵椰子樹下。。。
而她身旁放的,也仍然還是藍天最愛的冰凍椰子酒。。
但喝的人卻只剩下她自己一個,她拿著酒杯,望著大海出神。。
“大姐姐,你還在等哥哥回家嗎?”
冬青的思緒在一瞬間就被一股童音喚回。。。
一個小男孩走到了冬青身邊,他就住在附近,每年冬青來的時候,也總是會遇見他。。。
“是啊。。。” 冬青笑著對他說。。
看著小男孩那可愛的模樣,還有他那燦爛的大眼睛,瞬息間,就讓冬青想起了藍天。。。
那個雨天,六年前的今天,藍天也是這麽望著她的。。。
“他真不乖,讓你等了好久噢!”小男孩天真的說到。。。
“嗯!他不乖,等他回來的時候姐姐會好好罵他的!” 冬青摸著他的頭輕聲的細語。。。
“那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小男孩好像很憐惜她。。
也許再小的孩子。。也一樣喜歡漂亮的人。。。
“晚上,今晚就回來。” 冬青迷茫的說到。。。
“騙人,你每次都這樣說!” 小男孩指著天空 “天不是已經快黑了嗎?”
“真的,不信你看那裏!” 冬青隨手指向遠處。。。
“就是他嗎?真的回來了啊!” 小男孩興高采烈的拍著小手。。
遠遠的,一個男生朝她走來。。。
隨著越來越近的距離,冬青最終還是看清了他的面貌。。
三分長的短髮,古銅色的肌膚,劍眉星目的眼睛。。
那不正是藍天嗎??
冬青在這一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她只能一路的跑向來人,然後再一路的像個精神病似的高聲呐喊。。
“天。。。是你嗎。。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回來看我了。。。”
突然,天空飄起了細雨,雨滴淋在冬青的臉上,她感覺到一陣暖意。。。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眼前變成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唯一能看見的。。就只餘下藍天的樣子。。。
“我愛你”
隱隱約約中,冬青似乎聽見了藍天在對她説話。。
“歐陽冬青。。我愛你。。”
冬青想回應他,但卻無可奈何的發出不了任何聲音。。
她只能留著眼淚,在一聲聲的我愛你中看著他逐漸變小。。
最後。。他變成了一個只有一毛錢大小的光點。。
他就站在那裏,站在時光的深處,站在生命的盡頭,靜靜的,等待著他深愛的冬青。。
到了這一幕,一絲久違的微笑終于在冬青的嘴角綻放,她終于釋放了自己。。同時,也原諒了自己。。
在回程的路上,她想起了算命老人的話。。
或許是宿命,也或許是巧合。。
但如果世上真有三世一輪回的話。。
無論還要再見多少次,抑或還要再傷痛多少次。。
冬青都會不加思索,毫不遲疑的再向藍天重復這一句話。。。
“請你。。。
再愛我一次。。。。”
…………………………………………….全書完